聊书会——《我眼里书中的文化》
作者：罗小 顾章伟
主持人：
大家好，上周一抽签之前，我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果不其然，不幸中的。为什么说“不好”和“不幸”呢？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书读得少的缘故。“聊书会”，顾名思义，就是谈读书体会啊，我书读得少发言权自然就少，没想到还做个小组长，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从周二开始就努力找个突破的方向，可真的是“黔驴技穷”，尤其各方面的人对我们的活动进展很是关心，各种询问和等待让我突然感觉到压力的存在。
虽然从事教育工作很多年了，但由于个人不求上进的原因，我一直对所谓的教育类书籍觉得高不可攀，在我眼中，那些专业的工具理论书籍内容是那么高深莫测，道理是那么方方正正，几乎每一本都能让我窒息。既然它们像蜂王浆一样是专业的产物，不是我这类凡人可以消化的，那就追本溯源，找一找它们的源头，去寻找我能消化的蜂蜜，最后发现它们来自芸芸众生，来自百花齐放，来自古今中外，来自千百年文化的沉淀。
我曾经读过一段话，记忆深刻：以前我们村有一对夫妻因琐事争吵，矛盾激化，导致两个家族上演全武行，大打出手，差点出人命，闹得关系非常紧张。最后双方拜请村里的长老，也就是我爷爷来处理矛盾，在他们面前，爷爷辈分很高。爷爷安排了一顿饭，请来了双方家里的长辈，席间推杯换盏，关于双方家族矛盾的话却只字未提，散席后，我弱弱地问爷爷：“你怎么没有处理他们的矛盾啊？”爷爷回答我：“已经没事了。”过了两天我出门时，看到本来剑拔弩张的双方竟然在一起谈笑风生了。这里面的道理，其实就是盘旋在我们头顶千年的情绪，也是中华民族文化沉淀的一个缩影。于是乎，也就有了我们今天大题目的小聊天——《我眼里书中的文化》。
书的数量浩如烟海，书里的世界更是广袤无垠，书里有不同的情感，不同的文化，这儿谈的“文化”指的是思想、精神层面的。这种东西摸不着碰不到，没有颜色没味道，范围很大。不过这里强调了“我眼里”，这样就好多了。反过来讲，就像你们经常说的，“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虽然我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觉得跟我要表达的意思应该差不多，我们只是想说自己眼里书中的文化而已。
在准备过程中，我回忆了一些看过的书，也拾到一些模糊的记忆，把这些记忆七拼八凑，写了一首词作为本场聊书会的引子，时间紧迫，随意涂鸦，不必在意。
沁园春•书戏
诗经破荒，
离骚助兴，
春秋成就。
叹左传为史，追溯东周；
论语辅弼，上下同酬。
庄韩孟老，诸子大成，
化作千年朴风留。
最难忆，于残骨冷壁，
史记终佑。
词意诗风曲调，
嗟滕王阁序无后谣。
然先后四著，天下无书，
牡丹亭外，聊斋失志，
封神无榜，拍案不惊，
欲说还休万古流。
至今日，
不敢触此物，
怕惹忧愁。
中华民族，泱泱数千年，朝代更替，几经坎坷，唯有书一脉相承，流传至今。书是我们中华文明的载体，也是华夏历史的凝固。某种程度来说，书就是历史，书就是文明。说到中华文明，不得不提孝道，《围炉夜话》中说到，百善孝为先。我们这几位老师也是闲读文史，暇写青春的人，下面就请（师一）先聊聊。
师一：
其实，《围炉夜话》说百善孝为先，那已是清代的事，而中国的孝道，则绵延了整个中华历史。《史记》记载，“舜二十岁以孝闻名”，中国二十四孝“感天动地篇”记述，“舜的父亲是个文盲，后母顽固，同父异母的弟弟象，为人桀骜不驯。他们都想杀掉舜，舜却恭顺地行事，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结果尧帝得知舜仁孝，便把女儿嫁给他。舜接尧帝位后，以德、孝治国，社会歌舞升平，万民丰衣足食。赡养父母，最根本的是让父母衣食无忧。孟子曾讲，当时的社会风俗中有“五不孝”：懒惰不事生产，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吃喝玩乐，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贪财好利，偏爱他人，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胡作非为，株连父母，四不孝也；好勇斗狠，危害父母，五不孝也。这“五不孝”之中，“不顾父母之养”占了三条。所以，孝敬父母，首先是养父母。而《礼记》则强调，在饮食方面，对父母要“问所欲而敬进之”，就是问他们想吃什么就准备什么。《弟子规》中“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更是将孝顺父母的范畴延伸到了听父母的话，虚心接受父母的教育。其实中国的孝文化能够长盛不衰，也与士大夫们对孝道的推崇有关。汉代选拔官吏的科目之一就是“孝廉”，“孝廉”就是孝顺父母、办事廉正的意思。如果有人以孝出了名，地方长官是有责任向上推荐的，而且还可以直接任用。如果有人不想做官了，赡养父母是最好的托词。譬如汉代的李密不愿为官，写《陈情表》上书曰：“圣朝以孝治天下，臣特别深受感动。”接着说道“臣无祖母，无以至今；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说自己是祖母抚养长大的，现在祖母老了，需要自己在身边孝顺、赡养，多么完美的托词，多么正大的理由，皇帝只得同意还得嘉奖。
主持人：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我儿子也经常在家读挂在墙上的弟子规，不懂的地方跑来问我，我很乐意给他解释，因为我希望他也长存忠孝之心，至少，我老了时，我也希望他能问我想吃些什么。（师二），关于你读的书，你想给我们分享些什么呢？
师二：
我想跟大家分享我从书中读到的“爱”，“爱”字在汉语里有着许多解释，这也是中文含蓄和兼合的体现。爱为情感之首位，《诗经》中“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个“爱”字，被写得如此婉约。诗中只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可以了，却翻出未得到时的一段，写了个牢骚忧愁的心态；又翻出得到时的一段，写了个欢欣鼓舞的光景。再比如“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看得出是何等的相思煎熬；“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王维还真是多情种子一枚；春风美景人凄凉，最惨莫过崔护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桃花还在，而相思的人儿哪里去了。其实啊，《三字经》里说：“昔孟母，择邻处。”孟子的母亲为了使孩子拥有一个真正好的教育环境，煞费苦心，三地乔迁，这也是爱，爱就是给予最好的，毫不吝惜。“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不难体会到儿行千里母担忧那种深深的爱！爱不分时空，不论朝代，大爱无疆。“捧起一把泥土，我说，这是我的祖国；掬起一朵浪花，我说，这是我的祖国；翻开发黄的《四库全书》，我说，这是我的祖国；弹一曲悠扬的《高山流水》，我说，这是我的祖国！古老的文明，镌刻在残矛断戟上，勇敢与忠贞、高风与亮节沉浸在历史的每一页，而这一切，早已成为融在我心中永恒的情结。”这段话通篇没有一个爱字，却是包含着对祖国深深的眷念与爱，爱在这里，已化作了每一朵浪花，每一页纸张，每一个音符，每一块残存的秦砖汉瓦上，这是最深沉的爱，这是深入骨髓的爱。无论小爱还是大爱，无论是个人的爱，还是博大的爱，都是在用心去爱，都是用每一个汉字在堆砌情感的塔尖。
主持人：
是啊，无论是小爱，还是大爱，我们都要用心对待。汉字赋予了我们表达爱的方式，书则给予我们爱的载体，这样的爱，才会永存不灭。那么，（师三），关于读书，你想给我们分享些什么呢？
师三：
孝是中华的传统精髓，爱是情感的最高级，而愁却是每个人无法掩饰的一种情怀，我有，你有，他们也有。“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煜的《虞美人》，借一江春水，比拟了自己无限的惆怅，那种“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抑郁，或许我们只能从字里行间换位地体会到愁的存在，却无法尝到那种国破山河在的真切滋味。“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杜甫联想到自己年华已逝，壮志未酬，心情何等落寞，何等悲壮！如果说男士的愁如山川崩裂，似江水奔流，那女人的愁却又多了几分细腻与婉约。“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李清照在《声声慢》中述愁，细如涓水，长如茧丝，剪不断，理还乱！“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只能说女人的愁，只有女人自己能够了解。愁有千百味，无人不说愁。“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戴望舒不敢说出名字，却能借字浇愁，无奈举笔写愁愁更愁。“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余光中在诗里，思亲愁，思乡愁，忧国愁，数愁齐发，谁读了谁都愁。辛弃疾说到“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这里少年无愁强说愁，怎奈愁者在后头。真有种你的眼里在找秋水，而我的眼里满是秋水的忧愁之感。
主持人：
愁有百般苦，谁解其中味？无愁也说愁，无奈上高楼。愁也是一种品位，有愁之人，自有其内心的追求，目标越高，阻力越大，愁绪也越多。（师四），你也来分享一下吧。
师四：
几位老师说了书中的孝、爱、愁，那我就说说书里的美吧。美是人类共同的追求，今人有，古人有，中国人有，外国人也有。古诗里这样说，“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用三月的桃子来形容俏丽的脸庞，用深秋的菊花来描绘超凡脱俗的气质。“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静如花的甜美，动如柳的妖娆，一下子跃然纸上。泰戈尔在《沉船》里这样描写一位学生，“她那时正微低着头在看她的读本上的图片。她的面容正似乎是风水先生手中的藤杖，它能使四面潜伏着的美立即显露出来。柔和的阳光在那一刹那间似乎已变成了有知觉的生物；秋天也似乎忽然具有了一定的形象。像太阳约束着一切行星一样，这女孩使得天空、大气、光线和她身边的一切都围绕着她活动，而她自己却颟顸地、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一本教科书上的图片。”这段话没有直接写女孩的面容，却用周围的事物衬托出女孩那种无与伦比的美丽与气质。除了人物美，很多书中也有描写景色美的段落。“荷塘的四面，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树，而杨柳最多。这些树将一片荷塘重重围住，只在小路一旁，漏着几段空隙，像是特为月光留下的。树色一例是阴阴的，乍看像一团烟雾，但杨柳的丰姿，便在烟雾里也辨得出。树梢上隐隐约约的是一带远山，只有些大意罢了。树缝里也漏着一两点路灯光，没精打采的，是瞌睡人的眼。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这一段朱自清笔下的荷塘月色是那么甜美、安逸，月影投在小路上，树影婆娑，仿佛像一团烟雾，连路灯都昏昏沉沉的，就想要睡去，四周的安静中偶尔夹杂着几声蝉叫和蛙声，这样的情景，我只有在小时候有过感觉，现在也只能在书中伴随着回忆罢了。美，无时不有，无处不有，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可西子捧心愁如水，也可黛玉葬花花弄人，只要我们有发现美的眼睛，感悟美的心灵，生活中就一定不会缺少美。
主持人：
真好，一句王勃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美到极致，冠绝古今。四位老师今天分别从孝、爱、愁、美四个方面给我们分享了她们读书的点滴收获，其实这只是她们百般体会中的沧海一粟，有的时候，美好的意境只可以意会，难以言传，需要大家自己去感悟。最后，请我们四位老师分别用一句话总结一下自己的发言。
师一：百善孝为先，美德记心间。
师二：爱居七情首，书中肯定有。
师三：无人无忧愁，有笔有文章。
师四：美文让人醉，再读也不累。
主持人：
好的，最后我以专为聊书会写的一首小诗作为本场聊书会的结束。
致读书
莫道诗书闲无趣，
阅罢方知氤氲聚。
来生若得人安在，
怀抱诗书云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