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你,在记忆深处

 我的记忆深处有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父母总是很庆幸,我们家离学校近,幼儿园、小学和初中在一处,也就是说从幼儿园上到初中,我们姐弟三人都不要为路途远而发愁,这也是父母辈感欣慰的一件事,至少他们可以安心地早出晚归。

  他们的欣慰并非我们所欣慰。因为不知不觉中我们姐弟三人特羡慕骑车上学的同学们。李同学骑的是“二六”新自行车,王同学骑的是崭新的红色自行车,于今天看来,如同奔驰、宝马接送上学的待遇。

  我们姐弟三人跟其他很多同学一样,只有羡慕的份。

  那时我们家里只有一辆父亲用于早出晚归的“二八大杠”,自我认识它,它就是那般陈旧不堪,因为它是父亲从朋友那淘来的二手车,即使是二手车,在那时也算是奢侈。但我知道,它跟我无缘,我没有碰它的理由,因为我家离学校近。我没有碰它的时间,因为它载着父亲早出晚归。

(二) 极度渴望

  不知不觉中我上初一了,班上多了很多地儿远的同学,他们都是从不同的村小奔过来的,我被羡慕着,因为我们生活在镇上,我家离学校近,他们所苦恼的“长途跋涉”对我来说根本不存在。但他们不知,我是如何地羡慕着他们,羡慕他们会骑自行车,羡慕他们上、放学路上更多时间说笑打闹。

  每天上学时我等在学校门口,看着大家骑着自行车风一般地嗖进学校,放学后亦是风一般地嗖走,他们嗖嗖地从我身边一梭而过,那一刻的风是甜的。他们穿梭而过留下一串串的笑声让我回味良久,感觉他们好神奇,跨坐在两个轮子的东西上竟然不会掉下来?我学骑的话会不会跌得惨不忍睹?

(三)初次接触

  终有一日,我再也不满足于驻足校门口的观望,我再也不甘心整天的猜测妄想。

  这一日父亲上工格外地迟,而且还是个星期天,我们姐弟三人都歇在家里,我眼巴巴得看着二八杠停靠在院落,唆使着姐姐和弟弟一起,让父亲教我们骑自行车。

  眼见我们嘀咕着,父亲走上前来询问,弟弟最小,他代表我们说了想法,谁知父亲回道:“你们要学骑它干嘛?上学这么近,也骑不到啊。”然而学车的热情已然高涨,岂能被拒绝,我们软磨硬泡,父亲终于同意。

  那一日,我们姐弟三人轮流,由父亲推着我们学了几圈。

  当我触摸到车把手,当我双脚踩在脚踏上,当我的上身趴在横杠上,我的心都要飞起来了。瘦小的身体无法掌控它,但是我知道车后有父亲一双有力的大手,我全无担忧和畏惧,照着父亲的指示双腿轮流使劲,双脚用劲踏着。有时不放心,眼睛看着脚底下,此刻父亲就会及时提醒,否则我们得冲到路边的农田里。那一刻,微风吹来,拂在脸上温柔至极;那一刻,空气静止,吸入内心酣畅无比。  

然而,父亲上工赚钱是正事,他顿失教学骑车时的沉稳与耐心,20分钟规定的时间到了,他匆匆拿上工具,跨上“二八杠”,嗖地一声,留下意犹未尽的我们。

                                     (四)初学有成

我内心对骑车的渴望有增无减,骑在车上风一样得穿梭,那画面深深刻在我的脑海。自从第一次学车经历之后,我们家陈旧的二八杠变成我心目中的英雄,它载着飞的日子让我无比渴望。

然后,每天要上学,周末诸多不巧,父亲依旧要外出有事。我的视野里难得有二八杠的影子。

惊喜的一日来了,这一日父亲放工早,院落里灰头土脸的二八杠立在那儿,似招冷落,殊不知此刻的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宠幸它。怕遭来父亲的责备,我拉上了弟弟,那时姐姐上了初二,功课多了,喊她怕是也不答应。劳动一天的父亲累得只嘱托了我们几句,便去休息。

我和弟弟疯也是似的把车推到了我们东边的路上,那时的路是土路,经过大雨浸泡,车辆的碾压、行人的踩踏,早已留下不规则的、坑凹不平的纹路,就是推着车,我和小弟都差点跌倒。来回几趟的推行击败了小弟,他毕竟还小,耐心都磨没了,耷拉着脑袋回家了,我知道他心中也有骑上车风一样的幻想,他幼小的心灵以为跟着二姐我就能很快实现,但是……

 我窃喜,我有幸独宠我向往已久的二八杠了。

 记得父亲说过,他们学骑自行车都是自学,我们班同学绝大多数也都是自学的,因为人跟车的磨合,平衡感的寻找全都得靠骑车人自己,那一刻,我下定决心,我要自己学。

 二八杠对我来说又高又大,对身高有限、初学的我来说得从单脚踏脚踏开始,一脚不停地踩脚踏,另外一只不停地蹬地,就这样,在那条小路上我来回十大几趟,当我能够双脚离地借助惯性穿行几米之后,我的决心更坚定了。

月上柳稍,耳边传来呼唤声,再不回,得挨罚,虽然意犹未尽,但是不得不停。

                                     (五)学成不易

之后的日子,我的心一直痒痒的,那一阵格外期盼父亲的身影早些出现,因为随之出现的会是我那心心恋恋的二八杠。

然而忙碌的父亲像陀螺。

终于有机会了,农忙开始了,家里农田多,父亲不得不歇下来帮忙收割。父亲推上板车,跟母亲一起开始了早出晚归。

我释放了。每天放学铃声一响,我似风一般,飞奔到家,顾不得等姐姐一起。到家顾不得照应一下弟弟,推着车就奔着东边的路去了。

复习了之前踩脚踏的基本功,惊喜于我竟然熟练得很,正如常理所说,车学会了想忘都忘不了。这道理更激发了我学骑车的渴望,因为学会了即使没有机会再骑,但我还是会骑的。

二八杠太高,那横杠我是不可能跨得上去的,即使跨上去了,我两脚也够不到脚踏,因此我所要学的就是“掏麻雀”,也就是左脚踩左脚踏,右脚从横杠下面穿过踩在另一个脚踏上,然后平衡身体,不停地用劲踩踏,车就可以走起来了。

那姿势有多别扭是现在的娃无法想象的,因为现在生活条件,现在的技术水平,娃娃们的自行车从小号到大号,从小三轮到保险轮,似乎是顺其自然地就会骑车了。我们那时的艰难无人想到,但是我们那时学车的独有的快感也无人能享。

为了让右脚踩在右脚踏上,我左脚拼命地踩着,因为只有达到一定的速度,借助惯性,我右脚才容易伸过去,速度快,平衡性才容易掌控。

没想到我学骑车比学习都上心,体力上的透支让我感觉酣畅淋漓,右脚够到右脚踏的一瞬间我激动不已,虽然一够到我就缩了回来,因为速度不够,平衡性不够,不缩回来就会摔倒。

够到已经是突破了,我愈挫愈勇,当我能够双脚踩两三下之后,心里那份惊喜更是如糖如蜜。

接着就不是以踩踏的次数计算了,因为数不清了,为了保持平衡我踩得很频繁,这样我换成了按路程计算。骑得那颗大树了,骑到邻居家的猪圈位置了,快骑到路顶头了……

     (六)你,烙在记忆深处

只因我们家的二八杠是父亲养家糊口的助手,只因我们家离学校近,没有骑车的机会。因此我总是寻机会,看得二八杠歇下来了,我就骑着它在我们东边的那条小路上邀微风相伴,邀小鸟相和,同时迎来了姐姐、弟弟羡慕的眼光。

然而有一次我兴奋过度,骑车时愣是被一个大石子磕到,摔得惨了,裤脚被脚踏勾住撕坏了,小腿上还划破了批,但是我忍着没有哭,我得等父母的责备、姐弟的嘲笑。但是事实不是,父亲赶忙过来把我扶回家,姐姐送上她那条走亲戚才舍得穿的外裤,弟弟看着我划破出血的小腿在抹眼泪,母亲拿来针线,低头缝着裤腿,我知道她心疼裤子,更心疼我。父亲则是一边帮我处理伤口,一边安慰:刚会骑车哪有不摔的,没事!轻描淡写的没事,但是我分明看到了他眼神里的心疼和不舍。

记忆中的二八杠,我童年一抹难忘的回忆,有父、母爱,有姐、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