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啦!”

“今天不知道会是谁给我送伞呢?”

“幸亏早上我带雨衣了!”

……

快放学了,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这雨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场雨。

那时的我站在教室门口,张望着,穿梭的人影让我不安。最怕下雨了,因为我没有花雨伞,没有新雨靴,神奇的、能遮头盖脸的雨衣就更别提了,儿时的自卑不时探出头来,让我局促不安。

“今天会是谁来接我呢?”

晴朗天气,我们都是自己上学、放学,遇到阴雨天没有雨具时,就只有等着家长来接,或是爸爸、或是妈妈,极少情况下是奶奶。

晃动的人影越来越少了,大大小小的同学们都被家长接走了,我等得着急了。姐上初三了,要上晚自习,不跟我一起回,小弟在小学,放得早,估计没下雨之前他就已经到家了。唯有我,前后不靠,就这样挂着……

隐隐约约中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佝偻着背,越来越近了,哦,是奶奶。我知道爸妈肯定还没到家。奶奶怀里揣着两双雨靴,我知道,那是我和姐姐的。

她的雨衣分外特别,是化肥袋子的内胆,化肥袋子的内胆是透明薄膜,只需将一侧剪开,底部和另一侧仍然连接着,这样奶奶只需将袋子底部朝上,展开袋子,顶在头上,就成了“雨衣”了。

由于年轻时劳作过多,奶奶的背驮了,再加上本来个子就矮,这样一来一米四都悬了。即使这样,“雨衣”依旧只及她的膝盖,一阵风吹过来,奶奶手忙脚乱,因为她的“雨衣”差点被风鼓飞掉,然而要护着怀里的雨靴,稳住手里的两把长柄伞,慌忙的奶奶差点跌倒。

 奶奶就这样艰难地、一步一滑地走到了我的面前,皱纹已经覆盖了她的脸,看到我那一刻她笑了,皱纹的纹路更深了。满脸雨水的奶奶说到:“等着急了吧。你爸、妈下地还没回来呢,知道你要放学了,我就赶紧送伞过来了。”

奶奶全然不顾她几乎湿透的衣服,脚上的所谓的雨靴早就盖满了补丁,只有她知道,此刻的雨靴里能养鱼了。

 送了伞和雨靴给姐姐,我跟奶奶一起先回家了。一路上我搀扶着她,上初二的我比她高了,此刻挽着她感觉自己像是带着一个孩子。

“伞你自己撑,我没事的。”

“别把水淋身上了,书包别淋到。”

“伞别往我这边来了,我衣服已经湿了,回去换就行了,你别淋湿了。”

……

勤俭节约的奶奶一辈子勤俭着、节约着。

那时那刻,我陪着奶奶,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泥泞不堪的路,往家走……雨水不时打在我的脸上,顺着脸颊流下,我确定那是雨水……

那时那刻,我还不懂得奶奶的艰辛,心中隐约埋怨,自己没有花雨伞、新雨靴......

此时此刻,心中愧疚万分,我的雨靴一个补丁,奶奶的十几个。我没有花雨伞、神奇雨衣(小时候从没有拥有过一件雨衣,所以雨衣在自己的心目中一直很神奇),但我有长柄伞,而奶奶唯有薄膜“雨衣”。

此时此刻,没有风雨,但我的脸颊依旧有液体流下,滚热的、连续的,落在键盘,滴在指尖……

心中,涌起了风雨,泛起了波浪。

奶奶,您在那头可安好?可有狂风暴雨?可有花伞、雨衣挡风雨?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