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登上长途车,直奔两百公里以外的娘家而去。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于我而言,这句俗语不成立,因为我是嫁出去的女儿,嫁不出去的心。婆家是我的新家,是我的第二个家,但这不能说娘家就不是我的家了,因为我的父母、姐弟们永远扎根在心里,他们永远盼望着我的身影。

搭在青年和中年这道尴尬的分界线上,我不禁彷徨,还没有完全活得明白,已经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状态了。只是还没那么大的压力,因为上面的老还在帮衬着我们,爸妈帮我带二宝,公婆帮忙带大宝、管一日三餐;下面的小还没到费脑筋、大刀阔斧用钱的时候。就是这份尴尬让我无比想念父母,无比想念生我、养我的那方土地。

不是节假日,高速是清净的,隔着雾蒙蒙的车窗,偶尔对面车道呼啸而过的车辆让我知道,我们在全速前进,车上有家乡的人,偶尔听见几句家乡话,内心无比亲近,乡音悦耳,乡味入心。

作为上班一族,工作是繁忙的,若不是二宝放在爸妈那儿,我不知道多长时间才回去一趟呢。因为之前没有二宝的时候,我一年只回去一两趟,虽然如此,心底总有一份沉重的牵挂,脑海总有一幅家乡的美景。得知我长途辗转回家,一初中同学在朋友圈评论:现在后悔远嫁了不?我久久没有回复。记得上大学那会,按捺不住一颗想远走高飞的心,总觉得外面的世界会比家乡的精彩,外面的人事会比家乡的有味,跟着自己的感觉,跟着自己的想法,嫁出去了。我该怎样答复是否后悔远嫁?让我眼眶湿润的不是后悔远嫁的委屈,而是扎根心底的乡愁,让我心情忧郁的不是远嫁生活的不满,而是萦绕脑海的乡味。远嫁的生活很和美,但依旧抹不去心底对家乡的那份牵挂。

余光中先生的乡愁是邮票、是船票、是坟墓、是海峡,跟先生相比,我的乡愁或许不值一提,但是于我而言,生我养我的那份沃土却是我至深的牵挂。

一路辗转,早上七点半从家里出发乘公交到车站上大巴,再到后来的转公交,颠簸了大约五个小时,我到家了。

         脚踏家乡的热土,陌生而熟悉,深吸家乡的空气,温暖又亲切。大势所趋,家乡这几年到处在拆迁,我们村也在规划之中,周边的道路几年前就大变了模样,不是智能手机的指引,坐在车上有时我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小时候经常赤脚玩耍的稻田早就被宽阔的公路代替,那时候卷着裤脚插秧的身影还清晰地印在脑海。打小麦的晒场不见了,种满了排排杨树,小时候和伙伴们在麦草上翻滚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滚压小麦的机器轰鸣声、同伴响亮的嬉笑声都在耳畔。人们的生活改变了,条条水泥路通到每家每户的门口,拆迁既让人们兴奋,也让人们犯愁。就像我们一家人,生活几十年的老屋要被夷为平地,心中难免不舍。父母年轻时打拼下来的大瓦屋终是让人不舍,那里有我们童年所有的回忆。

    瓦屋刚建好时的骄傲,初装大吊扇时的自豪,种种美好的感觉还在,永远清晰的画面很多。小时候的夏天格外地热,最热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妈妈都把家里唯一的一张竹床铺在院子里,我们姐弟三人横睡在上面,妈妈给我们摇蒲扇,还有百听不厌的故事。那样炎热的天气谁都睡不着,直到最后困意如山倒,不得不睡去。直到后来家里有了吊扇,那时候算是大物件,妈妈把竹床铺在了堂屋,还是我们姐弟三人躺在上面,躺在风力最强的位置。奶奶和爸妈坐在旁边,汗淋淋地扑腾着蒲扇。、     一切都在记忆里,想到是那样的温馨。当二宝快乐地奔向我的怀抱时,我的思绪被打断了。可爱的二宝娇羞地喊着“妈妈”,二十天的时间让她对我有稍许的陌生,但“妈妈”这个身份是不会陌生的。再看看我的妈妈,又多了些许白发吧,因为愈发苍老的妈妈再也不是小时候给我们摇蒲扇、讲故事的年轻女人了。她脸上刻下了为我们操劳一辈子的证据,褶皱深深浅浅,任何方法都无法将它们抹平。六十多岁的妈妈还要帮我照顾二宝,那个年轻时候种几亩地都不喊一声累的女人如今因为腰疼会半夜惊醒,因为失眠会埋怨生活,但在我们面前却依旧那样的坚强。

    家里饭桌上的菜永远是家乡的味道,乡味浓烈得让我倍感亲切、幸福。晚上妈妈煮了水饺,那种只有在家里才吃到乡味的水饺,即使我自己用同样的食材做馅,依旧做不出那种从小就渗透进我身体每个细胞的家乡的味道。

    这可是小时候只有过年才吃到的大白菜肉馅饺子呀!我们那儿大年初一早上是吃水饺的,因为它还有一个吉祥的名字,“弯弯顺”,吃完之后一年都是平平安安,弯道都能走顺。若不是为了图吉利,那时候妈妈是一个水饺都舍不得吃的,她象征性地吃一个好似专门为她特制的水饺,因为馅很少,后来我明白了,那是真的私人订制,舍不得吃的妈妈用她独有的方式沾着过年吉祥的喜气。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她的眼里满是欣慰,这可是在平时吃不到的美味呀,我们哪还顾得上妈妈吃多少。

    妈妈盛了满满一汤碗水饺放在我的面前,脸上堆着笑意,“吃不下呀,这么多。”我说。妈妈说:“我们一起吃呢。”二宝喂好了跟外公在看电视,我和妈妈就开始在一旁吃水饺,我都吃第二个了,她一个还没吃,只看到她用筷子在碗里轻轻地翻着,怕把水饺翻坏了,动作很轻,好似非要找到什么。我问她干嘛呢?她说:“盛的时候发现一个破了口的,我把它找出来先吃了。”刚要下咽的一口水饺堵在了我的喉咙,来不及思考,我的眼眶湿润了,妈妈问我怎么回事?我说噎到了。她连忙安慰:“慢慢吃啊,多呢,锅里还有呢。”

    控制着自己哽咽的声音,我“”了一声。如今生活水平提高了,吃大白菜肉馅水饺且不容易,妈妈舍得吃了,我高兴。然而她总是戳中我的泪点,要把坏的先找吃掉,说进了汤水不香了,不给我吃......

    此刻,我回到了自己的家,妈妈在两百公里外的地方,我的乡愁不是邮票、不是船票、不是车票,而是烙印在心底的那份思念和挂牵,是萦绕心头永不散去的那股浓烈的乡味,永远忘不了的水饺的香味和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