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时候的周末,我们没有没完没了的作业,也没有上不完的补习班,可是好像我也没有那么快乐。因我却常被我妈“抓”到田里帮忙干一些杂活。比如:走很远的路,帮妈妈拿忘带农具;摘剥蚕豆;把妈妈脱下来的营养钵摆齐整并在上面放上棉花种子;掐掉棉花上的顶心;薅草。这些杂活,我讨厌的是薅草,因为薅草需要一直蹲着,用小铁锹一棵一棵地铲,既要铲掉杂草,又不能伤到旁边的农作物,手劲和眼力都得拿捏好。
棉花地还算友好,棉花间距大,怎么蹲都不会压到棉花苗,只要小心别铲到棉花苗就行。可黄豆地就不一样了,黄豆长得密,蹲不能全蹲,屁股又不能抬太高,否则压断了豆秆,又会挨妈妈一顿数落。这种半蹲不蹲的姿势,一会儿腿就发酸发麻,像扎久了马步似的。更要命的是,薅草一般安排在早晚,天气不热,可是地里的蚊子会特别多,也特别活跃,专门盯着屁股咬。于是我常常一边铲草一边扭来扭去,活像在田里扭秧歌。
大多时候干不了多久,我就受不了,扔下铁锹罢工。我妈立马开启了唠叨模式:“不会干活,以后就是个二流子,嫁人都没人要!”我那时候气不过,坐在田埂上回了一句:“我以后好好学习,长大了发明除草机,谁还要手工除草!”没想到,这句气话还真应验了——后来除草剂普及了,针对不同杂草有专门的种类;现在据说连激光除草机器人都出来了,摄像头一扫,就能分清草和苗,毫发无损地把杂草处理干净。不仅我再也不用下田,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妈妈,也好多年没薅过草了。
后来的我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薅草了。记得师范毕业在家等待分配的暑假里,哥哥的工作需要妈妈去帮忙,一大片棉花地足足两亩多,田成长条形,那是感觉能有二百米长,就丢给了我和爸爸。为了不让田地荒芜,每天早上,我们爷俩结伴下地,我铲一陇,他铲一陇,两个人仿佛在进行无声地比赛。眼看着草一片片被除干净,棉花苗精神抖擞地立在那里,一棵都没伤着,那种成就感,竟然把所有累都给盖过去了。每次都是爸爸喊了好几遍“走了走了,明天再弄”,我才舍得收工。也许正是那时,我才明白陶渊明“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怡然自得。
现在想想,薅草其实除去的也是心里的杂草——当心无杂念的时候,这世界也跟着清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