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吴冠中所写的《笔墨等于零》在明报周刊上发表以后,在美术界引起广泛关注,还有人写了《无笔墨等于零》来反驳,不过这次美术界的争论过了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又过了几年,吴冠中的老友张仃写了一篇名为《守住中国画的底线》的文章,对“笔墨等于零”再次提出看法。这篇文章被一个记者注意到了,吴与张的观点差异被这名记者在报纸上加以渲染,然后又被其它报纸转载,因此“笔墨等于零”这个被重提的“旧话”又一次热播开来。
吴冠中讲,“石涛讲笔墨当随时代就是讲笔墨等于零。”“坦诚地讲,对黄宾虹,我不是很重视他,但我尊重他。他拼命在笔墨里搞,但他的画面都是千篇一律的。艺术的本身是感人的。不能感人再有技术有什么用啊?
就像那些微雕啊用显微镜看,没有意义。”脱离了具体画面的孤立的笔墨,其价值等于零,正如未塑造形象的泥巴,其价值等于零。作为一种艺术,你不能总重复前人,没有改变没有独创性。儿子孙子应该比爷爷强嘛,不能老是不如爷爷,那太没出息了。
吴冠中讲,“现在全世界把传统叫得这么强的,恐怕中国是第一了。拿祖先的东西来对抗人家的创新,那还是阿Q,肯定吃亏。”“母校教育我‘美’,这是其他美术学院所不能比的。如果只是教我如何画得‘像’,那就是侮辱我,毁了我的一生。我们的学校是艺术的,而非技术。”
“江南乡镇,人家密集,那白墙黑瓦参差错落的民居建筑往往比高楼大厦更吸引画家。为什么?除了那浓郁的生活气息之外,其中白墙、黑瓦、黑门窗之间的各式各样的、疏密相间的黑白几何形,构成了具有迷人魅力的形式美。将这些黑白多变的形式所构成的美的条件抽象出来研究,找出其中的规律,这也正是早期立体派所曾探索过的道路。”
“抽象美是形式美的核心,人们对形式美和抽象美的喜爱是本能的。我小时候玩过一种万花筒,那千变万化的彩色结晶纯系抽象美。彩陶及钟鼎上杰出的纹样,更是人类童年创造抽象美才能的有力例证。若是收集一下全国各地区各民族妇女们发髻的样式,那将是一次出色的抽象美的大联展。”
在中国美术界,吴冠中不仅是一个多产的艺术家,同样也是一个多产的作家和评论家。他满怀对艺术和生活的真实情感与切身经验而撰写的大量充满真知灼见的优美散文,获得了海内外众多读者的喜爱和赞誉。英国文学评论家迈克·苏立教授曾这样说:单凭发表的文字就足使他在艺坛上占有一席之地。尤其是他那强烈、简练与坦诚的表达方式,可与他所崇拜的凡·高媲美。
虽然艺术成就享誉世界,但吴冠中非常自谦,正如其自传的书名“我负丹青”,觉得自己虽然搞了一辈子的丹青,却并没有画好。他坦承,自己“下辈子不当画家”:“越到晚年我越觉得绘画技术并不重要,内涵最重要。
绘画艺术毕竟是用眼睛看的,具有平面局限性,许多感情都无法表现出来,不能像文学那样具有社会性。在我看来,100个齐白石也抵不上一个鲁迅的社会功能,多个少个齐白石无所谓,但少了一个鲁迅,中国人的脊梁就少半截。我不该学丹青,我该学文学,成为鲁迅那样的文学家。从这个角度来说,是丹青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