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上看见一则新闻,一条养了十四年的土狗,身上的毛已逐渐粗粝泛黄脱落,它老了,丑了,病弱小了。每日清晨,老狗忠诚地跟着主人,须臾不离。主人要上班,它有预感似的在他脚边绕来绕去,恋恋不舍。随后,扒着大门,大眼睛啪嗒啪嗒,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傍晚,主人回家,总会在离家不远的小路上,看见一团蜷缩的小小身影,那是他的狗,虽然已经老到快速地奔跑过去,见他,还是蹒跚的迎上去,咬住他裤管,蹭他的脚面,开心如孩子。
我有位好友,收留了两条流浪狗。有次与我聊天,说起他的爱犬,那种宠溺的口吻,让我为之动容。他说,每天晚上,他会陪着狗散步,闲暇时会给狗洗澡。他说,狗是通人性的,你对它好,它自然也会对你好。他还说,每次回家,狗会像孩子一样围在他身边,高兴的跑来跑去。他忙的时候狗会静静的趴在脚边,一边摇着尾巴,一边歪着头看着,一副幸福、满足的样子。
听他说完,不禁想起了一只叫“八公”的狗,这是前几天看的一部电影,大学教授帕克在小镇的车站看见一只流浪狗,那孤苦无依的模样激起教授深深的父爱,他收留了这只秋田犬,并给它起名“八公”。小八公在教授的悉心照料下,逐渐长大,成了一只威武漂亮的狗。教授的妻子也从反对收养“八公”到后来把它当成这个家庭不可或缺的一员。他的女儿对它也是极度宠溺、爱护。
“八公”每天陪伴帕克上班,一路上两人换着花样玩游戏,打滚儿、抛球……到了车站,帕克与它挥手告别,它亦摇着尾巴,眼神暗淡,围着帕克打圈,磨蹭着不舍离去。下午五点,它风雨无阻,准时趴在车站门口,火车轰隆隆开过来,它立刻站起来,门开了,帕克远远叫声“八公”,它欢快地奔跑过去,迫不及待扑到他怀里,“嘤嘤”叫着,诉说一天的思念。帕克紧紧地搂着“八公”的脖子,轻轻抚摸它的头,它依偎在他身边,停止叫唤,用湿漉漉的舌头舔着帕克的脸,用温顺的眼睛看着帕克,用身子在他腿上蹭蹭,像个可爱撒娇的孩子,。这情景感染了车站的每一个人,他们每日相依相伴的身影,成了小镇一道温情唯美的风景。
动物都是通灵性,有感情的,它们不求索取,不求回报,只有无限制的付出,单纯而执着。一天,“八公”如往日一般,目送帕克去上班,到了下午五点,它又趴在固定的位置,静静等候,可这次那熟悉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帕克走下讲台时,轰然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突发脑溢血夺去他的生命。“八公”睁大黑漆漆的双眼,紧紧凝视着站台走出的每一个人,可怎么也看不到它心有所盼的身影。它耷拉脑袋,一脸的疑惑不解。看到这儿,我不由叹息,“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一只狗的生命只有十五年,可“八公”花了十年的时间,几乎就是他一生的寿命,来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等到的人。看着屏幕上的“八公”在酷暑严寒,垂垂老矣,孤独寂寞的身影,心被猛地撞击、跌宕。聪慧的“八公”怎也想不到,那一次的送别,是永恒。时光永远定格那一年那一日,它再也听不见帕克柔声的呼唤“八公,八公”,再也看不见帕克儒雅的身影,它的心是悲痛的,但无法言说,它的眼眸里蓄满泪水,但它不愿滴落,因为它不相信教授会舍得离开它,它期盼奇迹出现,期盼给它第二次生命的人出现。
车站的工作人员疼爱地摸着它的头说:“教授永远不会回来了,八公。”我想,聪明的它一定听懂了,但它不甘,不愿,不忍放弃,它选择守候,一天、两天、三天,春天花开了,夏天的叶子茂盛了,秋天叶子纷纷飘落,冬天万物凋落,一年复一年,整整十年,在这期间,帕克的女儿,曾带它远离小镇,搬到新的住所,希望它能忘记帕克,重新生活。但它固执的相信,那个爱它的人一定会回来,陪它老去。所以,凭着记忆,奔波几百里,又回到曾经相约的地方,继续等候。
时光斗转,几年后,教授夫人重回旧地,看到孤独地趴在出站口处,头低低垂着的“八公”,她的心瞬间碎了,快步走上去,拥着老迈的“八公”,嘴里不停喊着:“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如其年幼时一样亲切的称它。夫人抚摸着“八公”的头,泣声问:“好孩子,你还在等他吗?”“八公”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慢慢睁开浑浊的双眼,几年的光阴,仪态优雅的女主人,已黯然老去,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它的眼神里充满哀伤。
此刻,流动的钢琴和着低沉的大提琴声响起,音乐缓缓流淌着无尽的哀思。我的心如滑翔机,在下沉、下沉。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八公”耗尽所有的力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已累得无力抬眸,可依然趴着,努力睁开眼,看着车站出口,固守那微不足道的希望,它用一生来回报一段尘缘。
电影结束时,我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掩面而泣。世事徙转,年岁渐长,性情变得凉薄,无意荣枯悲喜,生老病死,以为可以淡定而从容的走在尘世间,可那刻才觉,沉睡的柔软一直在,被一只叫“八公”的狗唤醒沁入。
想到这儿,起身望向窗外,雾蒙蒙的天空有点暗淡,恍惚间,我穿过时光的隧道,走进那个小镇的火车站,依稀看见了“八公”坚守等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