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我选择步行回家,一路缓缓走着,春风吹来,带着她特有的温柔,掠过发际耳畔,那份酥麻浸润全身。

  路边的油菜花,和着春风一起冲我笑,虽没有兴化油菜垛那“河有万湾多碧水,田无一垛不黄花”的旖旎景色,却也一小片一小片怒放,释放着内心的喜悦。油菜花旁的空地里,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开了,不媚俗,不妖娆,如乡野女子,恬静安然,兀自吐着芬芳。几只蜜蜂留恋其中,与花儿窃窃私语,互诉情意。

  柳枝从三月初吐苞到今日已冒出细尖的嫩芽,柳条柔软,随风摇曳,我的心也跟着摆动柔软起来,若再过段时日,垂柳如烟,柳絮弥漫,似雪花飘散开去,那真个是“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

  小时,当漫天的绿,填满我们的视线,花的鲜艳被春风春雨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时候,大院里的孩子周末约好一起春游,没了作业的烦恼,没了家长的管制,我们如一群飞出笼的鸟,在田间使劲撒欢。天性爱美的女孩们用柳条编成花环,簪些细碎的野花,戴在头上,腕上,颈上,哼着歌,自以为很美的在田埂上得意的招摇。惹得经过的路人驻足张望,指着我们笑嗔道,这些小丫头,怪精得很呢。

  男孩们不像女孩子喜欢显摆,他们可调皮了,拿着自制网兜,猫着腰在菜花田里捕捉蝴蝶,可这些美丽的精灵,哪是那么好捕获的,等他们蹑手蹑脚地举着网兜慢慢靠近时,小精灵挥舞双翅,眨着眼在孩童头上飞来飞去,故意与他们逗趣。倦了,飞入菜花丛中,合拢双翅在花蕊上歇息,吸吮花芯里的甜蜜。任凭顽童们睁大眼睛,也无处寻觅与菜花融为一体的蝶儿,真正是急煞了。

  还有些忙趁东风放纸鸢的孩子,他们一边奔跑一边不断转着手中的线轴,小脸被汗水浸湿,一抖,一松,一放,风筝带着他们的梦想、希冀和憧憬,展翅翱翔,瞬间,淡蓝的天空被渲染成五颜六色,“飞起来了,飞起来了!”雀跃的叫喊声在田间久久回荡,春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鲜活而蓬勃。

  玩累了,躺在柔嫩的草地上,仰望天空,看着白云朵朵,突发奇想地讨论着它们的形状,棉花糖、云片糕、桂花糕、......甚至是热腾腾的白馒头,总之一切与白色有关的食物被我们这些馋猫想个遍。想着,说着,笑着,惬意地微闭着双眼,咂咂嘴,似乎云儿真变成那些食物,飞进嘴里。

  花香浓,微风吹,阳光暖,那时的我们,幸福快乐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如今,少时的足迹终淹没在岁月的风尘里,不见印记。

  突被一抹淡粉吸引,是几朵娇羞的桃花,粉面含春嫣然浅笑,数条淡黄的纤细心蕊在风中颤颤悠悠,仿佛含着不易轻触的脆弱,一缕缕芳香从如玉的瓣中飘逸而出,缠绕鼻翼,萦绕心头。

  几枚花瓣,随风打着旋儿,散落一地。风吹日晒后它们将化作尘土,滋润土壤,结束了自己短暂而绚丽的一生,如诗中所说“化作春泥更护花”。此番情景,若是多愁善感的黛玉瞧了去,怕又要手持荷锄,望花落泪,悲叹一声:“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一阵呢喃的繁音把我从沉思中唤醒,是布谷?黄鹂?斑鸠?我侧耳细听、猜测,忍不住踩在松软的泥土 ,循声而去,只见不知名的两只鸟,一前一后从林间飞出,见我,盘旋几圈,又发出几声清脆明快的啾鸣。是责怪我的到来惊扰它们卿卿我我的甜蜜?还是它们逗嘴争执要我评理?抑或是一对恩爱夫妻羞红脸,不好意思着与我说再见?不管怎样都是最最美好的。

  我微笑着看着它们扑棱着双翅,飞向云端,融入了春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