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去了你墓前,按习俗去给你交生日。你的生辰实在好,每一年都在团团圆圆的正月,以往这一天,一家人必定都在场,且都去饭店与你庆祝。而今天,地点却换作了这儿。
我默默地站着,我们面对着面,我想起了你全部的模样。都正月了,外面还刮这样吼吼的乱风,吹得人肺腑冰凉。天色也灰蒙得让人压抑,你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四周虽然繁华拥挤,我却只见悲凉。
风也凉,心也凉。
那个我最不愿意回忆的早晨,我竟心情狂好地穿了一件粉色毛衣,出门前还兴致勃勃地戴了一只蝴蝶结头花。手机铃连续地响啊,响啊,就像刺耳的笛鸣,微信绿色指示灯不断地亮、不断地亮……我近乎疯狂地扒开车门,哆嗦着手脚试图狂奔,手机掉了,捡起来,钥匙又掉了。泪水不知道从哪儿漫出来的,只觉怎么也擦不干。我慌了,怒了。踩着油门不知道冲过了几个红灯,我没有故意,是无法控制。
颓废地站在你身边,你已不再看我们。就这样简单,一个如往常一般的早晨,我们忽然间阴阳相隔。我扔掉了粉色毛衣,揪掉了蝴蝶结,不知道还能砸些什么。来了几个弓背驼腰的老人,不停地嘱咐我和先生,嘱咐我的孩儿。所有的思绪都随着你而去了,哪里还听得见什么话,我们机械地接受着一套又一套的仪式。不断有人走进走出,有亲戚,有邻居,有好奇的,也有叹息的。我不常回老家,因此是最引人注目的,他们总是要朝我望上一眼,有人在说:儿媳妇挺年轻的。我那么爱美,倘若在平时,我定欣喜若狂。可今天,我恨不得自己暮发秋霜,恨不得自己满脸皱纹,恨不得……这样,你就会在我们身边多活好多年。你才六十七,你还未老,我们还没长大。为何走得这么匆匆?我的心都随着你的灵魂飞去,空空了。
今天,你已经离开我们10个月零21天了。可我对你为什么都没有太强烈的思念?你一定在骂我不孝吧?你六七祭日那天,我正在省优评估的现场,待我赶到时,你生前所有的衣服,物件都已化为灰烬。你是否如我内心祈祷,已去了没有痛楚的天堂。工作与尽孝有时无法排序,我知道你一定能懂我。住在老家的房子里,我们的房间仅一墙之隔,我时常走进你的房间,对着整齐的床铺发呆,躺在你喜欢靠的床头,就好像你还在家里,还在我们身边,未曾离开,也无需思念。
你就这样匆匆而去,我们曾说要经常、要非常经常地来看你。我想每一个日出、黄昏都陪伴着你,不让你一人焦急地等待天明,不让你一人失落地挨过黄昏。我想晴天、雨天都陪着你,不让你淋雨受寒。可我们终究食言了。因为,我确实不喜欢来这里看你,望着这无情的墓碑。
我走了,每一年的正月我们都会深切地悼念你。来生我不祈求太多,只问上天要一个愿望,我还可以叫你一声,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