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参加过高考的人,是没有底气写高考的,甚至连多看高级中学的校门几眼,都有些惶恐,尽管我每天就住在离今日考场几步相邻的楼上。
6月6日晚8点,接受女儿布置的任务,散步时顺便帮她买一支黑色水笔。走进文具店,老板娘正热情地招呼两位兴化口音的女士:“孩儿妈妈,东西都全了吗?还差什么?要不要我帮你配?”说罢,老板娘娴熟得张口就来:“看啊,这是黑水笔,这是垫试卷用的垫子,有软的,有硬的,画图时就用硬垫子,不画图时就用软垫子。这是孔庙祈福的尺,还有配套画图铅笔、橡皮。都是孔庙祈福的啊。”老板娘的“专业术语”像蹦豆似的直倒,两位妈妈笑眯眯地边听讲解,边朝小篮子里装货。挑黑色水笔时,其中一位妈妈拿起一支白色的自言自语说:“就买这支白的,掉在地上才容易找。”另一位妈妈则不停地换着各式各样的笔,在草稿纸上试画。最终满意地拿起一支棕色的笔杆略粗的水笔说:“嗯,这个手感好,写起来感觉肯定好。”“嗳,其实,孩子都已经买好了,我就是不放心,再给他备一份,防止他漏买了。” “嗳,我家也是啊!再买一套不为多。”两位妈妈一前一后地搭着话。
听着两位考生妈妈聊天,差点忘了自己的正事儿了。回过神,我忙拿起手边一支印有粉色桃心的水笔准备付钱,谁料,老板娘看见后,急吼吼地朝我直摇手说:“不能拿这个,不能拿这个,考试要买深色的,要买最土的笔,太漂亮的笔会引起老师的注意,也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先一惊,听懂意思后不禁扑哧大笑说:“没事的,我女儿喜欢,她还是个小学生呢。” 老板娘听后尴尬地哈哈两声。
离开文具店时,两位妈妈还在几大货架的文具间挑着、聊着。带着轻松又紧张神情的她们,看上去是相互陪伴,又像是相互安慰着。回望她们一眼,我的心绪不禁也复杂起来,有赞叹,也有心疼。
6月7日凌晨5:30,楼下突然响起刺耳的铲黄沙的声音,嗞嘎嗞嘎的听得人心烦意乱。我搭着拖鞋就跑到楼下提醒道:“现在不能施工啊,今天高考,这栋楼有不少高考的孩子呢!”几个咧咧的男人粗着嗓子不屑地对我说:“他考他的,我们货不能不卸吧!”我一时情急说:“你们再不听,我报警了!”几个人朝我一瞪眼,不耐烦地说:“行行行,我们声音小点!”生活都有不易啊,看着一边地上包袱里露出的铝制饭盒,我没说话,转过身上楼了。
出门上班时正值考生陆续进考场,相比以往,今天的校门口没有一个早餐摊点,静静的清晨似乎透着慑人的严肃。我也缓缓地行驶着车子,生怕发出任何不协调的声音,冒犯了这庄严的高考日。大部分孩子和家长都默默地不说话,我车前是一对如姐妹花的母女,两个人并肩走着,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妈妈与女儿,手指连着心,仿佛在传递着温柔又坚定的力量:“一定要加油啊!”
恢复高考已经40年了,关于制度的公平性一直是全民争议的话题。国家教育制度及恰当的体制,自有教育部来论证与定夺,我们只需尽一己之力,不制造或及时叫停噪音,给偶遇的考生一个轻松的微笑,或就在心里默念一句:“考生加油!”虽然老土跟风,但一定也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