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上午,好友在朋友圈发了这样一条状态:“下雨天的早晨,匆匆忙忙到菜市场买菜,原本只是两菜一汤的标准,可看到菜场外摆摊的老人,不知不觉又多买了,看来今天又要吃胖了”。好友是出了名的土豪侠姐,多买几样菜的钱自是不在乎,可不是每一个土豪都有这般柔肠。此刻外面狂风暴雨,浑沌一片,可她简单俏皮的几句话,却让人暖意拂上心头。

 经常买菜的人应该不陌生,风雨肆虐或寒风凛然的早晨,在菜场外的小地摊儿前,你可能都或多或少买过双倍甚至几倍的菜量。对此,爸妈常教育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的钱就是好赚,知道你们不懂,老的菜都卖给你们!”每每这时,我都是嬉皮笑脸打哈哈地应付过去。

 庄稼人一辈子吃苦耐劳,种点瓜果蔬菜推到城里来卖,对于常年田间劳作的他们并不觉得辛苦,且做的是正当买卖,不丢人也不丢丑。可一把年龄,尤其是冒着风雨寒露,甚至早餐都顾不上吃,看了总难免让人心生不舍。就算买点老的、成色不好的菜又怎样呢?我宁可他暗自得意自己种的菜供不应求,也不愿总是看到他们望着疾驰而过的车辆人流,巴巴等候的落寞神情。这世上总得有人负责吃亏,何况是无伤大雅的亏,有人高兴就好。

 街口有家新开的牛排店,环境、口味都不错,闲暇时常去光顾。偶然一次正大快朵颐时,余光中忽然看到一个勾背老人的身影在窗外闪烁。窗外的墙边是高高的一堆硬纸板,老人正一一地拆开、压扁、叠齐,最后一层一层地摞起来,吃力地捆扎。绝不是为了写作而渲染,那一刻我看着他,心头酸酸的,眼前的美食,忽觉索然无味。你要是个腰粗膀圆的壮年劳力该多好!你即便瘦弱,可再年轻个10来岁该多好!繁闹的街头,车来人往,无人有时间、有耐心为他停下来。我也没能免俗,终究只是隔着玻璃唏嘘几声。

 夜晚的步行街华灯初上,摩肩接踵,东边的人往西,西边人往东,来来回回也不买东西,就趟个热闹。两个小伙子在街头一角弹着吉他,唱着伤感的曲子。熙熙攘攘的人群,好像故意似的,极少有人走过去。也难怪,步行街向来不缺各种卖唱乞讨的,已然不新鲜了。我信步走过去,略略地瞥了一眼地上摊着的白纸,上面写着妈妈身患尿毒症,愿好心人慷慨解囊,兄弟俩感恩不尽等催人泪下的黑色大字。站在街头为命悬一线的妈妈用歌声乞讨,两个如花的少年该是经历了多久的内心挣扎,才能装作内心镇静地只顾唱歌。我始终站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生怕走得太近,看得太认真,伤害了两颗年轻的心,也怕触痛自己。暂不去分辨真相如何吧,给年轻的他们买一次单,你也亏不到哪里去。我放下几张纸钞,也装作云淡风轻地悄然走开了。

 一个太阳火辣的正午出门办事,匆忙中招呼了一辆三轮车就直奔目的地。上了车,定了神才发现原来是辆电动三轮车。再一看坐在车凳上的身影,是位显然已60岁不往里数的妇女,我正迟疑着要不要下车,车子已经在马路中间“风驰电掣”起来。我惊呆了,忙拽拽车主衣边说:“慢点、慢点,要走人行道啊!”车主爽快地说:“没事没事!我骑惯了,闭着眼睛都认得路!”10分钟的车程,横冲马路,闯红灯、逆向行驶,减震本就糟糕的三轮车,在看似平静却暗波汹涌的马路上,如脱缰的野马般狂奔。惊魂未定地下了车,我正色地对车主说:“奶奶,你这车可不能这样瞎开,客人的安全重要,你自己的安全也重要啊!”车主亮着大嗓门地冲我说:“姑娘,不要瞎说了!我天天骑,什事都没有!”说着她接过钱,挎上车疾驰而去,留下站在原地无奈的我。

 街上蹬三轮车的绝大多数都是老年人,不再年轻力壮,耳聪目明。因而我很少搭三轮车,堂而皇之地坐着不动,任由他人费劲地蹬车,总觉得身心不安。可这样毫无安全意识载客的车主,谁又能为他们的安全来买单?亲身经历过,才知不可预测的危险有多大,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坐电动三轮车了。但我依然非常担忧与害怕,因为他们不是每天都这么幸运,不会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人,生而纯善友好,对处于困境之下或弱小的人和事物,自然地会萌发恻隐及同情之心。善良也是人性中所蕴藏的一种最柔软、最有力量的情怀。这是人之初的本能。

 如果善良是人性中的一种感情的话,也许每一种感情都不能泛滥,因为你无法保证你的每一次善良都准确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