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外婆庄上学、长大,打我记事起,就知道每年春上(春季)有个“三月三”,小时候并不识农历,只知道这一天像过节,是除了过年,最盼的节。这一天,仿佛整个乡里的人都汇集到一起,街上卖吃的,玩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久而久之,“三月三”不仅是个日期,也成了赶集市的代名词。乡里人爱说上“三月三”,意思就是去赶集市。

每逢“三月三”,往往三月初二就有动静了,平时冷清的街道上陆续驶进一些装满货的小卡车,大人们喊这些人叫贩子,贩子通常都是拖家带口,吃住都在车上,贩子们不管男女,皮肤都黑油油的,吃饭时都捧着个大碗,边吆喝生意边呼呼地扒饭,小时候不谙事理,如今才体会走南闯北生意人的艰辛。集市上的各个摊位设置得很合理,也有乡里派出所管制,摊位统一摆放在街道两边,中间空出很宽的通道给行人。听说每个摊位还要交租金,因市口不同,价格也不等,也听说来得早的就可以占到好位置。

儿时记忆里,每年“三月三”很难碰到休息日,后来逢到休息日时,学校竟以安全为理由,留我们继续上学。那几日上学,心浮躁得很,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潮声、叫卖声挠得心痒痒,老师经常粉笔头一扔,朝我们气得说:“心都飞外面去了,这课不上了!!”惹得一教室哄笑不已。好不容易盼到放晚学,拉上小伙伴便往集市跑,这头蹓跶到那头,十分得兴奋,口袋里有钱的时候买个棉花糖,或者糙米花,甜丝丝地一直美到心里头。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寒凉,摊主们也不急着收摊,各自拉上灯,与零星的路灯交织,照得人暖暖的,现回想起散学回家在集市贪玩的情景仍记忆犹新。

如今随着农村生活条件的逐步提高,入城人口增多,再加上网购盛行,足不出户便可买到心仪的商品,“三月三”集市渐渐消淡,火热褪去,成年后离了外婆庄,就再也没逛过“三月三”了。

前年在巴黎城工作时,逢太宇乡集市,同事兴致勃勃地邀我一道去逛集市,我不仅没去,还泼她凉水说:这有什么逛头,也没个好东西卖。同事倒没有败了兴致,顶着热夯夯的午星太阳,像个孩子似的奔去了,记不得她买了些什么,只知道她回来时一脸的满足。如今才懂得,儿时扎根的记忆,每体验一次便是回到当初吧。

机缘巧合,这两年我又回到外婆庄工作,二十多年没有去过“三月三”了,伴着记忆,上“三月三”的念头愈加浓烈。街道没有以前宽了,摊位也没有以前多了,卖的东西虽说没多高档的,还是些树苗儿、瓜秧儿、钉耙锄头、凉席拖鞋,却都是乡里乡亲正需要的。最好的买卖不就是你有钱,我有货,买得个称心么。路边买一块糯米藕,走在熙攘的人群里,儿时的“三月三”便又浮现,一阵暖意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