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

 我固执地以为,住在一栋栋整齐的商品房是感受不到故乡的。故乡一定是有袅袅的炊烟,有温暖的泥土,有忽而高低的鸡鸣犬吠的……

轻雾蒙蒙的早春清晨,在故乡小巷里走上一圈,眉眼睫毛上沾满湿淋淋的雾气,一眨眼竟有小水滴滚落下来,不用看,那水滴一定晶莹透亮,就像故乡的天、故乡的人一样清澈。

一日与北方远嫁来的小姐妹闲聊,她说最近总是失眠,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家的爸妈有什么事。可眼下疫情未除,出小区都是奢望,更不提去几百公里外的故乡了。不忍看小姐妹独自郁闷,我们便轻声细语地聊起她的北方故乡来。她说家里从小姐妹多,年纪相差也不大,小时候和姐姐妹妹挤在一张床上,总有说不完的女儿家常。可现如今每逢过年回去,和姐妹们聊一会儿便酣睡如泥,一觉便是大天亮,吃饭也顿顿香甜。在家时日长了,每次都能囤上几斤膘回来。我笑着对她说,你这是幸福肥。

我的故乡不远,但一定也是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母亲说我小时候并不野,不会下田,见了蚯蚓都要让多远。不知道如今回到农村,为何却爱到田里去了。是啊,无边的绿田是故乡;枯木、草堆也是故乡,怎么看也看不尽、看不够。最欢喜的便是跟着母亲去菜地里摘菜了,母亲说,你看,一不照料就疯长得乱糟糟的,而我却见那大蒜、青菜、菠菜、豌豆苗儿,都在各自的小方块地上笑盈盈,俏生生的朝着我笑,几样一摘,菜篮子就满当当了。其实也吃不了多少,我硬是贪恋这春日罢了。若是迎着春光摘半会儿菜,全身细毛孔里就直冒汗,褪去棉袄,一身的畅快。

开饭时,我端上一盘切得细细碎碎,伴着黄豆酱爆炒的娃娃头(秧草)说:上一盘春天哦!女儿吃着吃着不禁吟诗起来:啊!春天的青菜你好绿,春天的青菜你好甜呦!逗得一家人乐呵呵起来,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春天。每每回乡,不需大鱼大肉,一方小菜园儿便顿顿撑饱了肚皮。这便是故乡的天然滋养吧。

 一日暖和的午后,开车经过公路边的一块菜地,我看到一大爷背着手,悠然地在田垄间踱着方步,时而看看这样,时而看看那样,一副巡逻兵模样,让人忍俊不禁。路边逗留片刻的我竟浮想联翩起来,想象着大爷左边指指青菜说:嗯,你最近没偷懒,长得不错嘛!右边再指指香菜说:小兄弟,你上点心,赶快长啊!想到这儿,我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对一颗菜的爱怜便是对一片土地的热爱,对一片土地的热爱更是对故乡的深深眷念,身在故乡最是心安。我约莫理解大爷的心思,也越发地想念起我的故乡来。

文学家余秋雨在军垦农场改造期间,曾住在恶臭的仓库,有一日无意在墙板的夹缝中,瞥见外面的一个安静的院落,院中夫妻意态安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一刻20来岁的他正处于恶风狂浪中,他说这无意中的一瞥,人生憬悟却一步走向了成年。 那,人的成熟究竟是一步一步,还是一步就到达的?我想都应该有吧。一步一步是日积月累,一步成年那是心境的成熟。

兴许让我这个从未在泥土地上耕作的80后深深怀念故乡的,便是心境而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