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这么深情地回忆起我的大学生活。但当我们那时如一粒粒的尘埃一样漂浮在那个北方的城市上空的时候,我们却都没有意识到上天安排的这段尘缘是多么的令人心动不已啊!

我在记忆中长久为一个人留着位置——老二,老二长我三岁,睡在我的下床,神情永远庄重,双眉永远紧锁,显示着他对这世界有无尽的眷念和思考,这使得我很容易把他与古代那个忧天的名人联系的一起。其实老二天性活泼,虽然好大喜功,却当真淳朴憨厚,感谢老天安排给我一个亲密的伙伴,使得四年枯燥的学习生活毕竟有了些许的趣味。

我们那时频繁地奔波于学校与门口的网吧之间,为的是将一款叫作帝国时代的对战游戏进行到底,但老二通常是不敢做为我的对手的,因为我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训练出无敌的骑兵将他的防线冲跨,如果偶尔他赢上一盘,这将会成为他一天的主要谈话内容。但是那一天,在很多人的围观中,老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咆哮,最后归于沉默。回去的时候,老二一个人走,任凭我在后面将嗓子喊破,这一天,老二不刷牙,也不洗脚,默默地睡觉。我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醒来,感觉有人在摇我的床,睁开眼睛,老二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居高临下地立在我前面,我害怕了,蹦坐起来:老二,你要干什么?!老二打着呵欠,无精打采地说起床吧,去晚了没机子了……”

当游戏的兴趣渐渐离我们远去的时候,空虚便来填充。周末的晚上,宿舍里其他人都为着生计和爱情忙碌去了,我与老二寂寞地守着唯一的一盏日光灯,不知道该去做什么,忽然,老二大悟似的叫道:上街去吧!于是便上街,出了学校大门,向前走500米,再拐个弯就是繁华的街道了。我们骑坐在两边的栏杆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身边呼啸而过的汽车和那些表情丰富的路人,老二提议给每个从我们身边过去的行人(主要是女孩)打分,老二说:我们要本着对党的事业无比忠诚的原则,要从干事业的高度来重视这次的打分工作,绝不能光看外表,或凭个人主观印象给分!我点头同意,深以为然。这时,有一个女孩从我们身边经过,她美丽的容貌真令我们心动,我跟老二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十分!

毕业那年的秋天,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透过窗户看到一群人奋勇地沿着操场跑圈,表情痛苦地一次次从同一个起点跑过。老二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笑容如同盛开的葵花。他说:朱八(我在宿舍排名老八),你该活跃一点,形式逼人啊,西部都要大开发了,我们也必须做点什么了,我已经想好了,成立一个风流协会,你是会长,如何?”“那你做什么呢?我问。我嘛,我当然是干事了!老二坏笑。下一年的夏天,我们毕业了,老二在我的本子上写下了这样的留言:“……然而,你我虽同为风流协会创始人兼领导,却终未得风流,他日,定要阅尽人间春色,以消你我心头之恨……”

风流的老二,这以后可曾有心爱的人把你看住不得风流?有一年的冬天,我把自己又带回校园,悄悄地伫立在空荡荡的操场上,耳边回响的是那支叫做《冬季校园》的歌:我亲爱的兄弟/陪我逛逛这冬季的校园/给我讲讲/那白发的先生/和漂亮的女生/趁现在/没有人/也没有风……

呜呼,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谨以此来怀念我那逝去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