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旅行
萧萧秋风送来彻骨的寒意,也勾起了我们外出寻秋的憧憬。在这富有唐诗宋词韵律的秋天,没有什么比和亲人踏出家门寻秋更有美感的事情了。
听,窗外萧疏的竹涛已被撩起。是的,姜堰的秋景是少不了万竹园的。仅是静心品鉴那苍劲古远的竹声,便已是一种享受。踏着青苔丛生的青石板,乘着同行们的欢笑声,一起涌进拱月门洞。迥临青石瓦古老民房的,是一口清亮透明的池塘。塘内,横着一丛丛枯败的荷叶以及焦黑的莲藕,蜷着身,拥着石桥板浮游在平和的水面,无声无息的抽噎着,像恒古的春潮,如裂地的碎音,袅袅的氤氲在滞泻的塘面上,让人莫名升起一种凄美之意。想必它们有过自己仲夏之夜的梦幻,有过初秋未败时对月的吟咏,有过情窦初开的美丽花季,满池塘的回荡着映日荷花的壮景。梦也有结尾之时,但它们灵魂不会死,会有重生,会在沉寂的淤泥里破土而出,顶着瓜皮绿叶,再次续写前世的动情往昔。
赏过“碧荷花残”的凄景,耳畔又撩拨起那沁心的丝竹之韵,如诗、如歌,诱惑着我摸索过去,去探寻竹林深处的奥秘。
古老房屋阻隔下的世外桃源,会是怎样一番模样?举足踌躇一番,我便向那扇深沉着的木门踱过。诚然,这扇门的背后遮掩着一线绿色的生机,我感受到竹的生机,我感受到竹的呼吸。推开镂花的木门,眼前着实又是另一番令人迷醉的景象:藤萝翠竹,遮天蔽日,青瓦墙边,苔藓簇团。于翠竹中有一小路绵长着,绕竹环水,似游蛇灵动,又似流水潺潺。竹,是江南常有的青竹,虽似普通,却别有一番情趣,十余米高的竹上,有星星点点的斑纹,使我想到寄情思愁的潇湘竹。枝干粗硬中有柔情,似巴蜀中盛产的毛竹。丛聚的青竹,枝叶纤细,似歌女吟舞歌唱。泉眼旁稀疏着毛毛的几株青竹,枝叶肥硕,像片片宽阔的船桨,枝干坚硬厚实,像伏尔加河畔强壮的纤夫。它们无论高短,不分贵贱地团聚在一起,用羞怯的嫩青感动着春,用墨绿的竹叶陶醉着夏,用青黄的纱衣温暖着秋,用高洁的鹅黄造访着冬。一年四季中,在孕育它们生命的沃土边,浅唱低吟,它们的生命是永恒的,没有高人探访,没有才子赞叹,也没有上天特有的恩赐,它们就这样无怨无悔地生长着,为了那成为圣人的境界,它们奋斗着。它们的心是空的,剔掉了俗心,思想便能保持着当初的心态,不会被世俗迷惑。在潇潇雨寒的黄昏,它们沉入寂静。不论世界的变迁,不会为俗事而感到烦恼,不会计较岁月带给它们的得失,这是一种真正的圣人心。
小路径头,有一嶙峋假山,山峰如刀刃直下,悬挂着一道涓流。我徒步登上山顶,放眼环顾四周,但见四周天高云淡,薄雾明明。山脚生有一丛野草,在劲风中坚忍不拔,颇有廉士之风。远处的松林染着白髻,披着绿袄。松脚下有一池水,再定神细视那松林,就像几个在河边漂洗的老妇。秋风乍起,松叶随风荡涤着绿绦,又像一对对有情人在河岸谈情说笑。枫叶染红了秋季,若这时有风拨弄一下那满树的赤朱丹彤,那么那些沉睡的灵魂便会突然醒来,然后打几个旋儿,跳一圈华尔兹,优雅的吻一下水面,投以一个火热的拥抱,便随了这秋波,如乘着一叶轻舟,荡向远方空渺的天际。放眼一望,整个园子就像一副动态的绢布画,那丛青竹在这幅画上竟成了一团渲染开的墨绿。风飘忽着,那绿竟动了起来,又是那沁心的竹涛,是那恒古不变的月光。
落日无情人有情。回望今天,这不只是一场踏秋寻意,更是一次心灵的旅行。原来,近处也有美景,有这样深刻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