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堰中学是我区的第一名校,也是最古老的中学。它不仅高考升学率高,更育得英才无数。古朴典雅的校园里有一座古老的建筑,叫五四堂。每次走过它,我都觉得自己不是在姜堰,而是在北京;不是在姜中,而是在北大。它都让我想起一百多年前那青春、激情燃烧的年代,那白围巾、蓝衣衫、短头发和标语、口号、旗帜一起飞扬的燕园和街头……我总想:如果这座五四堂放在燕园,它一定会和红楼一样有太多的故事,一定可以和红楼一样出名。我又想,姜中毕竟不是北大,两者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但是,北大的学生却一定都是从全国像姜中这样的县级甚至乡镇学校、从像五四堂这样的中学礼堂里走出去的。他们首先在这些学校里听这里的老师们上课,在这样的礼堂里听讲座,由这儿的先生们垫土了、灌沐了,一点儿一点儿地慢慢培养起来,成长起来,然后才得以走进那座顶尖的学府,去听那样顶尖的先生们讲课,在红楼那样顶尖的地方听讲座……想到这里,我心里总想起朱光潜先生说过的一段话:“我们做先生的无论是教小学的、教中学的还是教大学的,终年那么一点儿一点儿的粉笔灰在黑板上攒下来,就是巴不得为国家多培养几个人才……孩子们,你们可要争气啊”!想到这段话,总让我对为师者育人的艰辛和倔强而感到鼻子发酸,总让我对那三尺的讲台充满敬畏,总觉得它不是属于我一个人,而属于从大学到中学到小学、从古代到现在到未来的所有为师者的一个默默伫立着的群像……
五四堂前有一棵五针松,人们都习惯叫它五四松。五四松挺立在那里已经很多年了,看了一茬又一茬的学子走进这里,又从这里走进北大、清华,走向全国。北大有蔡元培校长、有大先生鲁迅、有季羡林先生、有钱理群先生、张世英先生……这些先生们若大树,像那高山之巅的青松,有力地擎起了民族教育事业的未来,那姜中的老师和领导呢?那无数像姜中老师一样的老师、像姜中校长一样的校长呢?他们是不是更似这堂前的青松,更在前面默默用双手在祖国的底层支撑起了教育事业的希望和未来?
有幸读到陈凯老师写的《姜中情缘50年》,一看到书封面上那古朴的五四堂、那苍劲的五四松、那苍红的“50年”,一种学校和人生的沧桑感便顿涌心头,一种同是为师者的庄肃和感动便顿从心底涌起……这是一本并不太厚的书,但却是那样的厚实和厚重。陈老师以他朴实的语言、饱含的深情、深蕴的哲思诠写了他的教学人生,絮叨了他与一所学校一生的感情。看看相片上50年代的陈老师是何等的朝气蓬勃、风华正茂,然而,50年过去了,他苍老了,他把五十年的心血、情感和精华都给予了这所学校,给予了他的八千学生……他的学生们早已一茬茬又一茬茬地走远,他却像那棵松,那样静立、伫守在这里,默默地耕耘、辛勤地培育,育得大木拄天立,育得遍地桃李开。
我记得五四堂前原来是有两棵松的,但有一年,走掉了一棵。现在那里放上了一块大石,人们叫它五四石。它总使我想起实验初中前的那座“诚笃”的石头,那块石头真好,立在那里,很有气象。我在北大也见过一块“诚”石,立在北大的物理楼前,上面刻着一句话:“诚者,择善而固执者也”。“格物穷理,一生之事”。看了,就叫人眼泪流下来。就像实验小学楼前的那块“三水”石,看了就让你想起三水一座城的文化,让你想到孩子们从自己手上,从这所小学慢慢地,一步一步到实验初中去,到姜中去,到北大去,到全国、世界各地去。他们去了,我们也就像陈老师那样一步一步、慢慢地就变老了,却从不曾后悔……这样,看了——就让你油然心生起一种永恒、一种庄严和一种薪尽火传的不屈与神圣。
书里扉页上有一张合影,也是在五四堂前、五四松前、五四石前拍的。那是一群从事教育事业的领导们、老师们的合影,更准确地说,是几代教育人的合影。他们一起在五四堂前、五四松前、五四石前,他们的眼神和陈老师一样的微笑淡定、一样的倔强不屈、一样的书生本色。在这个合影里,老师和领导是一个整体、几代人是一个整体,人和五四松、五四石、五四堂是一个整体……姜堰的教育就这样整体秉承着一颗松石堂的师心,整体续育着一代又一代的莘莘学子从这里、从姜堰走进北大、清华,走进祖国的各所高等学府,姜堰的教育事业就是这样整体从一代人手里传向又一代人手里,不断地薪火相传、传承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