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有种内疚之心,尽管每日开门就会见到她,但有个词叫视而不见,还有个词为熟视无睹。伤人啊!其实,她的生命,她的存在,都是我给予的。也许,她就是怀着感恩之心,一年四季苍绿着,蓬勃着,伸展着,长大着,还女大十八变了——被园林工人修剪成修长的笔直的圆润的腿,像华盖一样撑着的冠。这才勾去了我的眼。

说来惭愧,去年夏天邻居还提起过她:“这枇杷树哪儿的种啊?果子大呢。”说着自顾自地摘下就吃,“水分足,但不够甜。”

当然不甜了,你操之过急,不等人家成熟,怎么给你甜。

“是不晓得哪年买的枇杷,吃完,就扔了些种子这花园里。”

满园里枇杷树还真是不少,但就正对我家大门的这棵长得最繁茂,不管不顾地疯长。才引得园林工人挥剪修枝,这也未必是坏事,就似韩国美眉们忍受着疼痛削尖了下巴,还真清秀了,也引来了我这个真正主人的目光。      

那一梢一梢,一串一串的褐色得近乎灰头土脸的是什么,走近端详了还端详,原来枇杷是开花的啊。孤陋寡闻啊!井底之蛙啊!这黄白色的枇杷花未免过于普通:细如米粒,成团成簇,紧密相拥。四围的绒毛密密地包裹着它,让它更显得弱不禁风。如果不是走近些,你断然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不会嗅到它淡淡的芬芳的。                                

果树开花本不足为奇,桃李杏树,苹果梨树,都是一树一树,惊天动地,敲锣打鼓地,如诗如画地那个开,你听谁哭着喊着要去赏枇杷花的吗?没有。哪怕只言片语,都未曾听谁提及过。                    

再走近,一朵一朵,秀气十足,可观可赏的。我傻傻呆呆地看,自问,怎么就视若无睹呢?何况是我招惹的你,把你带到我身边。你那样地挥着舞着满树的青叶,像飞天反弹琵琶;摇着颤着满头的细枝,像千手观音舞蹈里伸出的芊芊玉手。                               

这冬日里,阳光轻浅,空气寒凉。身边的桃花,月季,蔷薇,海棠都在沉睡。她们担心什么呢?惊雷一声,她们将在早已搭建好的舞台上百般红紫斗芳菲,引人注目。枇杷花呢?背景萧瑟,除了路过的寒风就是打来的冷雨。      

查阅资料,枇杷花开从十一月直到次年的二月,在这清冷寂寞里,在这漫长日子里,她绽放了再绽放,孕育了仍孕育,积淀了更积淀。

清丽容颜,不张不扬,不怨天尤人,不顾影自怜,真奔着自己的日子,只等初夏“一梢堪满盘”。人们惊艳于小小的一根树枝上结的果就能装上满满一盘时,她无需诉说她从秋到冬再历春走过的凄风苦雨,受过的孤寂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