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新班,心理有了准备。因为前任老师已经“热情”地向我传经送宝:“这个班啊,抓不上手的好几个,你一定要凶。”

凶?我不会。

那堂语文课上,一个四方脸,大眼睛的男孩,斜倚着墙壁,翘着脚,爱听不听的样子。他应该就是那个“抓不上手的”辉。“辉,请你读一读第一自然段。”“我不会!”天啦!居然跟我预料的一样。他慢吞吞站起来,低着头死活不开口。“我不会!”仿佛也成了十足的理由。请他坐下?那别的孩子怎么想?这个老师也拿他没办法,不会就不会!

“辉,我刚刚听到了你的声音,以我的经验,这么流畅的表达,还有你的音色,应该让人听了很舒服。”我正视着他。“老师,他不会。”有孩子“友善”地提醒了。

我一下子明白了,辉一直就在“他不会”的暗示中埋没着。他已经被打上了“我不会”的烙印。听他的声音真的不是“不会”,已经是“不敢了”。从心理学角度来看,外界给予了他不少的消极暗示,他的自我认知也陷入了“消极”的泥淖:未战而先放弃。怎么办?我在思索着……

“辉,你的声音响亮,那你跟我读,可以吗?”见我的要求不高,他嘴角上扬,点头。“走在秋天,”“走在秋天,”辉挤着气流,但不打结地跟读着,我顿时来了希望。“秋天的太阳更红更娇;”“秋天的太阳更红更娇;”辉重读了“更”字……

孩子们都在静静地聆听,我点了面露微笑的梓涵:“梓涵,你觉得辉读得怎样?”“很正确,一字不落。”好一个一字不落啊。“别的同学觉得呢?”“声音响亮”“正确流利”……“辉,听到了吗?我说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你会读。你一字不落地自己读一读?”他移了移站立的双脚,收着下巴颏,抬着发亮的大眼睛,依然嘴角上扬,不吱声。“同学们,你们相信辉能读好吗?”“能!”好一群善良的孩子啊。

辉在同学们期待的眼神中憋足劲,“咬”着一个个字音,不多字不落字地读完了第一小节。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接着掌声四起……

在这种情况下,教师善于巧妙地把自己对学生的表扬转化为集体舆论的褒扬,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的进步是全班的光荣。

要鼓励辉这种“容易放弃”的状态,除了要先了解背后的原因,还要帮助孩子建立“成功的想象”。

心理学大师埃里克森把人生的发展分为八个阶段。在人生的每一阶段,都是发展的“危机”与“转机”共存。童年时期的主要冲突是勤奋与自卑。儿童若在学校里学习顺利、社会交往积极,就会赢得教师与家长更多的积极评价,这将促使他们更加勤奋与自信;儿童若学习困难、难以适应学校生活,就会受到教师与家长更多的负面评价,这将大大挫伤他们的自尊和自信心。

辉的自我放弃无疑是前期受挫后未及时有一个推手给他“转机”。面对他第一次“失败”,教育者并未予以应有的心灵抚慰和学习帮助,让他正视挫折,以至使沉重的自卑感成了第二次第三次失败的前奏。如此恶性循环,一次次挫折让辉完全丧失信心。

辉的故事,催我反思。这样的孩子,表扬、激励固然需要,而他更需要的是要有平台、有机会,自己走向成功,获得“高峰体验”。这样抗挫后再次获得的体验,比表扬和鼓励更重要。

自此之后的每节课,我总是在“给辉一个机会好吗?”这句话中让辉来读书,回答一些不难的小问题。他的那双黑眼眸,一天天更亮了。辉靠自己的努力获得了一个个小小的成功,他也常常咧着嘴迎接着大家赞许的目光。

就这样牵着他的手一小步一小步地前行,他还会时时将“我不会”挂在嘴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