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见识了哭。也见识了笑。也巧,俩朋友家的孩子,一个爱哭,嘴角挂着,眼皮耷拉。一个爱笑,露着两排贝齿,长睫毛遮着月牙似的双眼。

一张哭脸,一张笑脸。我还是喜欢笑着的脸庞。

这么说,那时的我有多遭人厌!刚上初一那年的傍晚,一把伞的伞帽被霸道男生摔落,偏偏是那把心仪很久,百般争取买来的天蓝色的伞。十二岁的心理无法承受,教室里三两个不须归的正等着看事态呢?终究不是他们中任何人的伞,旁观而已,此刻那三两个是谁,脸的轮廓早已模糊,有什么重要的呢?那张着嘴大嚎的十二岁的我倒是版画一样永远刻在记忆里,时不时跳出来。画面里刚毕业的男中师生不耐烦的表情也刻得那样明明白白——嫌弃。倘若当初的我不那么在乎那把天蓝色的伞,或者那个年代一把伞没那么稀罕,小姑娘家家的也是在乎脸面的,哭,多难为情!

哭的记忆为什么那样牢。一辆大巴车上载有不同班级的初中师生。兴奋了一夜的我们唧唧喳喳,老师们谈笑风生。去江南哪,多么魅惑的江南,白居易三首忆江南。日出江花红胜火,山寺月中寻桂子,吴娃双舞醉芙蓉。现在想来,这些都没有留下印象,少年的我视而不见,记忆里却是车上坐着坐着,被强势的隔壁班同学挤成打站票的,一路指望哪位慈善的老师来支配个位置。一位大眼睛的物理老师倒是瞥了一眼,人家哪里知道你这是为哪桩。不会商量,不会吵架,双眼噙泪,站到终点。这不活该嘛,哭一路,谁看那,哭个来回也没人在意。哎,出门在外,哭,有用吗?

即便后来嫁人了,还是因得不到而哭闹。当日的那张哭脸一定很遭人恶,真对不住孩子他爷了,他爷说的最多的就是最忌讳女人哭,当时不以为意。现在想来,一个长不大的灵魂的确不可爱。哭哭啼啼,扰人哪。

小时候的我深谙,哭,可以得到,得到爸妈的满足,得到爸妈的妥协,得到心里的小九九。我的老爸老妈啊,这叫溺爱。嫁到别人家,哭还有用吗?离娘乖啊,一下子懂了,哭不是手段,是自身不硬气。更何况,哭,真的解决不了问题,除了在亲娘亲爹那。

后来,我的宝宝出生了,他有个哭大的老妈,有个懂哭的老妈。小家伙更懂,在他妈妈面前哭,得——不——到!所以生来就喜欢笑,什么时候都喜不自禁。他那是真乐啊,在老妈的办公室里也嘻嘻哈哈,嬉皮笑脸,惹得他那个要面子的老妈拽着细胳膊细腿儿拎到楼梯角落扇了一巴掌,那个历史性的巴掌永留心底。疼!硬生生把一张笑脸打僵了。在十几年后的妈妈的左胸腔里一直释不了怀,其实那张僵住的小脸真没喜笑颜开活泛,惹人爱。常常想,怎么就不能回头过呢?一个字,悔。

今日的我有多喜欢爱笑的学生,哪怕讪皮讪脸。整个暑假,老是闪现教室里小女孩那张小酒窝的脸颊,小男孩那张即使犯错也会尴尬着笑的嘴角。时而也冒出那个老是湿着眼角的小男孩,诺诺的模样。太鲜明,笑是可爱的。

不近人情了不是?哭,情感的宣泄啊,人性的善良啊。情到深处的哭,那是真性情。贪图安逸的哭,对于成长中的孩子未免就是小伎俩了,姑息,滋长惰性。更可怕的是,以为一哭可以退缩,一哭可以放弃。

山高水长,成长路上,需要的是迎难而上,少年乐学,成年乐业,笑一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