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口气读完曹文轩的原创新作《穿堂风》。
油麻地,读惯了曹文轩作品的孩子们一定很熟悉。油麻地的夏天头顶巨大火盆,火舌贪婪。热啊,到了中午,凡是花,都蔫了,凡是叶子,都卷了。
再热,孩子们有去处。乌童家的屋又高又宽,两座房子间,高高搭起的草棚下一天到晚“呼呼”吹着穿堂风。草棚下,有叫声,有欢笑声,也有迷人的安静。在这一群自由欢愉的孩子里少了一个男孩子——橡树。乌童有时玩着玩着会寻找远处藏着的那双眼睛,橡树那双迷惘的眼睛。
他也想找寻一块阴凉地待一会儿。不管离穿堂风多远,橡树总能听见乌童细细的嗓音,唱得赤日炎炎似秋凉。橡树就觉得乌童的歌声最好听。听着听着,他长长地叹息一声。这叹声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孩子发出的,更像是一个老人发出的——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孤独的老人!
这么沉重的心,令读故事的人心疼。橡树因为有一个坐在监牢里的小偷爸爸,油麻地的所有孩子都在躲着他,有时将讨厌蔑视明确地写在脸上。而所有孩子的举止眼神都被乌童看在眼里。
整本书里不断出现乌童看着远方橡树的身影。村子里不仅在夏天,一年四季都在丢东西。人们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会说不是橡树偷的,又会是谁呢?“他老子还关在牢里呢!”看似无关事情的这句话总是冒出来。橡树一直被牢牢地贴着标签,从头至尾,只有乌童眼里有橡树,于是橡树心里有乌童。在漆黑的夜晚,乌童从十里地外的枫庄看戏回头,跟所有孩子走散了,天伸手不见五指,路坑坑洼洼,她哭了,小声哭,大声哭,嚎啕哭,哭也没有用,大片旷野里,渡口边,渡船的绳子断了。橡树像一条鱼儿游来了,带着船儿来了。“橡树!”乌童心里叫唤着,恐惧顿时消失了。读到这“恐惧顿时消失了”,我的眼眶顿时湿了。大人小孩都不待见的橡树,一直有乌童的眼睛在关注着他,橡树心里明镜儿一样。乌童心里该是明白橡树是干净的,可她也百口难辨,众口铄金哪。
所有孩子在穿堂风里享受凉爽的时候,橡树在广阔的田野里,池塘边,河堤上独处,孤独荒凉。他看鱼儿,鱼儿好看,可是鱼儿有主人;他说羊儿,羊儿能听懂,可是羊儿有主人;他追兔儿,兔儿在瓜田,西瓜有主人。所有主人的眼神让橡树无言辩白,因为他身上被牢牢地贴着“小偷”字样。
偏偏邻村的瓜丘被橡树逮个正着,瓜丘才是真正的贼,可是又有谁会相信他的话呢?
在跟瓜丘一番较量后,橡树清醒认识到,他不是瓜丘的对手。他只有自我救赎,花去奶奶所有的积蓄,打制一副铜手铐,用尽智慧与力量铐住行窃的瓜丘,任瓜丘怎么拖他,衣服磨破,脸颊蹭破,被瓜丘一路死拖硬拉。不觉到了橡树妈妈的坟边,橡树说:“我答应过妈妈,我不再偷了……”瓜丘低垂脑袋,喊来全村民众,交代了一切偷窃行为,交还给油麻地乡亲们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橡树!
行文画笔似的描摹一个无法抬头,无地容身的孩子;一个瓜田进不得,河堤下不得,鱼塘边站不得的孩子;一个无法证明自己清白的孩子。让人心疼。故事虽然凄凉但很美,曹文轩一颗体恤之心,让橡树有了沉冤昭雪的机会,而且是靠着自己的那颗倔强的心。这是不是在告诉所有读这故事的人们,心怀悲悯,给身边的人向好的机会,尤其教育中,每个孩子闪光时,那一束珍贵的光芒,我们是不是更该小心呵护。因为不是所有小孩都能有橡树的倔劲儿,能够自救。
我在打字的整个过程里总是闪现班里两个孩子,涵和冉,是的,她们可能慢了一点,甚至懒了一点,真的不要紧。上学期涵妈妈看着低眉的孩子找不见方向,焦躁无助,我告诉她,陪伴,耐心,阅读,阅读,阅读,读进去,别无他法!一个暑假里涵花费的精力我能想象,因为这学期,书能背了,会提问了,眼睛里真的有了光芒,即使还没来得及优秀,我一点都不着急。今天,我远远地看着她的小小雀斑,似乎跟着脸颊变得灵秀了,四首古诗文早早地在我面前熟背了,于是,放学时,那份从容,那份淡定,让她整个儿脸容显得秀气好看。冉也在放学时蹦到我身边不无自豪地说:“老师,我的古诗文背掉了!”我竖起大拇指朝向她,心里想着,即使你暂时还不太愿意写更多的字,没关系,今天的你已经超越了昨天的你。此刻,冉爸爸似乎应景似的又发来了他们的相互托举着朗读的音频。点开听听,冉的错别字少了,语速平稳,声音流畅。父女俩从五月至九月每日坚持共读,坚持发音频给我,我也坚持回应,冉不再像当初怒视老师,仇视同学,她的眼睛里装了友善。两个孩子的长足进步,让我看见两个家庭的成长,他们成长的是调制家庭温度的能力,获得幸福的能力。教育是什么?教育不就是能够培养孩子拥有幸福的能力吗?让他心里永远住着一个太阳,那么将来无论他处于什么境地,都能引领自己走向光明。我似乎看到未来的涵和冉,那样笑着,那样自信,那样向上,而这,是因为遇见我,一个没有因为分数而焦躁的我,一个恰好喜欢看童话看文学的我,一个在对的时间里深谙撕去不合时宜标签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