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的声音很安静,我在静静地倾听,啊,我听见了,听见了,听见了下雪的声音。

从办公室走出,走廊西头到东头,一间间教室窗玻璃都迷蒙透出火热的灯光,教室里嘶喊声,敲黑板声,笔头沙沙声,被厚厚的窗玻璃围拢住。过关背诵哈出的热气将整块的窗玻璃又蒙上了厚厚的冰花。我的心胸里也装着一张待讲的试卷,一页待默写的知识点,加紧步伐,赶!

走廊东尽头,人影窜动,红色羽绒服,貉子毛大领,白色羊毛围巾,左右奔跳,一两排插着手的在呼喊着。教学楼东边大路上,孩子们撒什么欢呢?穿过三三俩俩人群,晃眼的一团白雪球躺在一只通红的小手上,从路东边小树林的枝桠间挤出来。天宇咧出瓠犀白齿,好看着呢!手中的白雪球儿遮掩了昨日他未完成的这张试卷,那道数学题。在这草木皆兵的年终大考面前,谁能不嘶不喊沙哑的嗓门,不敲不打可怜的黑板。

眼前,一阵阵欢呼,一道道雪弧,一张张欢颜,我怔怔地听,看……

下雪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大路上湿漉漉,花树下光秃秃,草叶上水滴滴,还来不及飘就被雨水裹挟的雪,已成冰冷的雪水。

偌大的校园上空只有这西北一隅的欢闹声“哈哈”“啊,好冷!”“打着了!”……

我走进教室,窗外的欢腾随着冷风鱼贯而入,有几个孩子手里托着已经被捂灰了的冰团,通红的面颊凑近一直坐在教室里埋头书写的同桌,同桌的眼睛一下子点亮,抬头望向窗外,疑惑的眼神,哪里有雪啊?是啊,哪里有雪,雪在哪里?我让还没来得及出门的孩子起立,一个个晕乎乎地望着我,老师锦囊里又装着啥?向后转,齐步走,目标——找雪。“老师,是不是要写下来啊?”知师莫如生,纸笔打开,一个个埋头,窸窸簌簌,笔尖飞舞。外面寻雪的也陆续进来了。

下雪的声音,你听见了吗?是笔下生花啊:

天上飘着小雨,夹杂着雪花。花圃下掩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树上宽大的叶子托着一小块一小块雪,微微下垂,好像就要掉下来了,但又迟迟不掉。(刁晴宇)

雨夹着雪,看着是雨,却含着雪。大地接不住她,大地太硬了;树枝接不住她,树枝太光秃了;长椅接不住她,长椅太光溜了。但那早已枯黄的草叶似乎泛着白,是的,是雪!同学们都奔过去,将雪拢成一个小球,不是太大,但足以填满我的欢心。我将冰捏碎撒向她的黑发,她不生气,立马回应了我,向我的帽子里扔来雪花。我们女孩子的小打小闹,嘻嘻哈哈,哪里赶得上男生们呢?他们追着跑着,手里握着雪,边跑边扔,眼里没有一丝畏惧。我也放开了胆,抓着一团雪,向四周扔去,不料竟直直地打中徐斐的右脸庞,大事不妙——走为上策!他还是追了上来,我已端坐教室。

……

说来真有意思,教室外面一片嘻哈,没听见咳嗽,一进教室,倒咳嗽声片片,分明是气管还抑制不住欢愉。(周潼悦)

“冲啊!”随着宇轩一句发号,同学们“哗”的一声冲了出去。小树丛枝头上一丝丝雪直冒着光。

……

凛冽的寒风吹打在耳畔,耳朵便赤红一片。我的身子微微一抖,立着,看着同伴们扔雪球,左一个,右一个,在我的眼前划出一道道欢快的弧线。女孩子撑着伞,用力抖一抖,伞旋转着,水珠跟着摇摇晃晃,点点雨水滚落,打到地上,没影儿了。

……

回班了,扭头看那地上的水,叶丛上的雪,真有些恋恋不舍。但这手上的红晕不正是雪和雨给我们的馈赠吗?(纪心诚)

……

宋馨颜去小树林了,我们也一呼啦拨着八角金盘大大的绿叶进去了。哇,有一个大雪洞,上面一层层交错纷杂的树枝,好有神秘感啊!莫不是爱丽丝的人间奇境啊?!(王乐涵)

……

刚走出教室,周潼悦就将一把雪撒向我,顿时一阵冷流在身体里蔓延开。我也钻进小树林,抓来一把雪回敬她,奇怪,手里握着雪,竟感觉不到一丝冷。这冬日的凛冽早已被一阵阵“呵呵”的笑声淹没了。周潼悦拿起一把雪扔向徐斐,撒腿就跑,俩人儿连喘带喊地溜。突然间,我看到了我们该有的样子!我们不正是该奔跑着的吗?看着满身不知谁扔来的雪,就是不想掸去,这可是大自然的馈送啊!

枯树和这雪天映衬,多么和谐!我顿时看见千年以前清少纳言笔下冬天的清晨是不是也跟我们的今晨一样呢?(姜昊煜)

这一句句从灵魂里生长出来的语言,我喜欢读。

正思绪纷飞着,王妙可一句契合此节课的话敲了我的心——

我只能抓住草叶上的一撮雪揉成球打雪仗,男孩子们却抓着大雪块打打你,碰碰他,这个走廊里荡漾着他们烂漫的笑声。恰巧,早晨我读到一句话: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起舞吧,伙伴们,不要辜负了躲藏于小树林里的雪。

读着读着,我的眼前就是一幕幕童话啊!这不是这个冬晨的孩子们的童话吗?这不是能够吹燃孩子思想和言语火花的清新微风吗?

一节长长的复习课被我们贪欢了。可这欢乐里尽是发现,尽是情感,尽是智慧,尽是希望。心灵深处的永恒记忆或许就是这节寻雪的课吧。

我听见雪花引领着春天来了。她的身后,是春天的鸟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