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花飞减却春,更何况风飘万点。愁人。
孩子们入学了,身着翠色校服,胸飘鲜红领巾,肩背各式书包。粉口罩、蓝口罩、白口罩,隔一米,测体温,鱼贯而行。
迈入教室,口罩上沿大眼睛忽闪的,单眼皮迷蒙的,全凭这心灵的窗户,我们交流,我们对视,我们对话。
上学,要交作业的啊。可是,总是要等到睡觉前/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总是要等到考试以后/才知道该念的书都没有念/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罗大佑轻弹guitar,哼唱《童年》,不正是眼前懵懂孩子们的样态吗?总是等到疫情控制,通知入学,该做的作业没做几条。还好,有口罩遮挡心虚的面容。
窗外风来,樱花摇落,翩翩花雨,粉得撩人,推窗探脑,粉色花瓣铺满长长的小道,烂漫透亮。因为孩子们的姗姗来迟,花瓣得以层层堆积,集成一道小景,谁能忍踏。这漫天飘洒的粉红,应是天人洒给人间的瑞雪吧;要么就是尼采用这温馨明快的色彩点醒:不要被恼人的迷糊蛋羁绊起舞的日子,辜负这不易的生命。作业,暂搁!
挥挥手,呼啦啦,祖国的花朵们一字排开,举头仰望花梢。阳光透过花枝,落在孩子们小脸上,可爱一如往常。风又来了,点点粉雨斜飞。“下雨了!”“花雨!”“那边,你看,花瓣雨!”一阵阵惊呼,厚厚的粉毯,真想打个滚,撒个泼,这不是口罩还没摘嘛,手脚也被束缚了似的。一两个孩子捡几片花瓣: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喇叭里伴着音乐“上课了,请同学们做好准备”,又呼啦啦,拔腿扔下胭脂泪,虽相留醉,但铃声即命令,教室里朗朗书声起。
长长的冷落里,校园樱花小道独自静卧。花儿经历冬雪孕育、春风鼓包,寂然绽放,透着窗玻璃摇花抖叶,探看窗内一排排冷静的桌凳盯着暗淡的黑板。孟春过了仲春来,一场花盛事。没有喧嚣,也尽自风流,朝向天空开一朵再开一朵,开满枝梢,翘首望进教室,依然沉默。谷雨过后再无寒,孩子们来了,她们倾尽花力一阵阵抖擞,摇落满头满梢的花瓣,落英缤纷,忽而撒向西,忽而撒向东,铺道迎接孩子们的返校,伴着书声翩翩起舞,感叹落花时节才逢君。
打开电脑,屏保显示“任何瞬间的心动都不容易,不要怠慢了它”。瞬间动容,既被树头花落敲打心灵,记于此,权当日记交给我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