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楼道,便被一树雪色绊住了脚——大岛樱花悄没声儿地开了!
满枝满梢的皎洁,一根长枝竟垂到了人家车顶上,像是特意探下来邀我品赏的。五瓣花在春风里轻轻颤着,仿佛因了我的到来而微微战栗。细看每一片花瓣,顶端都有一个俏皮的小豁口,像是兔子微微翘起的上唇,怯生生地抿着笑意。梢头一嘟噜花儿间,挤出几片嫩生生的浅绿叶子,叶脉清晰,有几片正对着阳光,亮闪闪的,在风里抖得愈发精神了。
大岛樱的花苞原是粉红的,越细小的骨朵儿颜色越深,鼓胀些的便像微缩的荷花,粉白娇弱,薄得让人不敢碰,生怕指尖刚触到就化了似的。
一只蜜蜂也来凑我的热闹——它大约根本不在意我的目光,那嗡嗡振着的翅膀便是它的底气。它倾心这一朵,小爪子挠挠花蕊,又头也不回地扑向另一朵,贪心地想要尝遍所有的花蜜。花儿们似乎满不在意,不迎不拒,不取不舍。抬头望去,高枝上还有一只,又一只;定睛细看,竟还有一只接着一只,各忙各的,谁也不争抢,你采你的,我采我的。不知它们是不是有什么默契,哪里是自己的地盘,哪里又是别人采过的领地。采过的花,会给后来的同伴留个记号吗?瞧它们那机灵的模样,应该会的吧!
又一缕风来,蜜蜂仰着身子在花蕊里忙活,风来便来,细爪依旧不紧不慢地掸着花粉。我忽然羡慕起这小东西来——它们的天赋多好,倒悬着也不会摔,风吹也掉不下来。
退远些看,每一根长枝上生出十来枝短枝,每个短枝头顶都簇拥着十来朵白色五瓣花。盛放的花朵用净白托着淡黄的蕊,其间点缀着一两朵粉粉的、粉白的花苞,等着次第开放呢。枝顶的嫩叶也盼着更绿、更韧些。
“你如果在一个下午,看到了浦东玉兰花的树叶在阳光里的那个绿的纷飞,你绝对那一天是奢侈的。”是的,美是一种奢侈,不是因为价格昂贵,而是因为那种与美相遇的瞬间是可遇不可求的。此刻我站在这棵大岛樱下,看着阳光穿透嫩叶的绿,看着花瓣在风里轻颤,看着蜜蜂在花间忙碌,忽然懂得了那句话的意思——这样的一整个下午,我也是奢侈的。奢侈的不是花开了多少,而是我恰好路过,恰好抬头,恰好有风来,恰好有光,恰好心里空出了一块地方,装得下这一树雪色。
哦,这一阵接一阵的春风,原是来催开花朵、吹绿叶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