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我所见的故事清楚起来了,美丽,幽雅,有趣,而且分明。青天上面,有无数美的人和美的事,我一一看见,一一知道。”

兀的,冒出这句话来。读《万物的童话》,仿佛跌进一座秘密花园,处处是好的故事在抽枝发芽。
一百只麻雀是怎么说话的?白纸黑字竟长出羽翼,扑棱棱将我拽回多年前那个黄昏。从逐日楼下来,拐角一树密密麻麻的灰叶——原是棵秃了的小树,因了麻雀家族的光临,忽然活了——“一树棕灰色的、灵活的叶子。”书里这句,像一把钥匙,“歘”地旋开我记忆的锁。昏黄光影里,我定定站着,被那些细碎的呢喃焊在原地。它们用细珠似的眼睛打量过我么?我看不清,可它们一定看清了我痴痴的模样。交头接耳够了,许是懒得给这傻样儿看满树的动静,刷——呼啦啦全飞了,只留光秃秃的枝丫戳着暮色,提醒我:静了,该回家了。
“别动,你别动。”黑头顶鸳鸯盯着蓝翅膀鸳鸯看,看她头顶飘落的樱花瓣。读到这里,心忽然软了。多像恋人间的呢喃——别动,这个角度最好看,咔嚓,一帧静谧的时光便定格在字缝里。好的故事就是这样,让你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纸页间那对璧人。

然后遇见“快活的门”。短短一篇散文诗,却像一小块光明的琥珀:“打开来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关上后能发现许多的秘密。这是一扇懂得如何快乐起来的门。真高兴,我认识这扇门,并住在这扇门里。”
狠狠被击中了。原来我方才推开的那几扇,都是快活的门啊。门里有麻雀的黄昏,有鸳鸯的樱花,有我尘封的遇见被灵动的文字唤醒。我放声读,录音,配图,选音乐,制作成视频,发进对话框——这又是一扇快活的门,推开来,快乐便叮叮当当地流淌出去。
而此刻,我的快活门正冒着热气。冻干墨红玫瑰、茉莉花茶,粉蝴蝶玻璃杯,静候在案头。90度净水注入,玫瑰轻轻翻了个身,花青素丝丝缕缕洇开,像霞光把颜色借给了水。几朵茉莉浮在粉色的涟漪间,小小的,白的,像省略号。花香悠悠攀上我的脸颊,不照镜子也觉得皮肤润了,白了,被一朵玫瑰轻轻地吻过。
拍了图,再拍一张,发去朋友圈。给自己看,也给愿意看好的故事的人看。
原来快活的门,不必费力寻找。它在一行字里,在一朵花里,在一次朗读里,在一次抒写里,在每一次你停下来、认真注视的瞬间里。门内门外,都是同一个你——推开来,外面是世界;关上了,世界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