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陪我去看牙。医生拉开距离瞧瞧:“哪有黑点?”我硬是张着嘴指给他看。他叹口气:“谁都有,也可能衰老。”钻头吱吱响过几回,漱口水一冲,牙齿白净了。

可上了车,心里还堵着什么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觉得沉。闺蜜在后座上说话,我应着,心思却游游荡荡的,找不着落处。

出停车场时,扫了两次码,屏幕都转着圈跳出刷新。闺蜜问:“你不是有ETC吗?”我才想起这茬,倒车再前行,杆子还是不动。正要再扫码,一个黑衣保安跑了过来。瘦瘦的,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我按下车窗把手机屏幕亮给他:“都扫了三次了。”他没接话,只说:“这个姜堰的系统——”我正想着又要折腾,他却忽然换了语气,干脆利落的一句:“好,放行。”说完健步上前,蹲下身去,弯腰开锁,杆子慢慢抬起。

我开过杆前,按下车窗,探出头,说:“你怎么这么好?谢谢啊!”

那声谢谢一出口,心里堵着的东西忽然化了。两块钱的停车费,让闺蜜在车里感慨了一路:“你语气真温和,这普通话,人家保安听了哪能不开心?”我笑着说:“当然不是钱的事,是一个人没有用手里的权力为难人。”闺蜜点头:“是啊,我们都要学着不为难人——尤其我们自己,任何时候也别为难别人。”她说起见过有的老师因为一点小事就嚷着让学生离开课堂,也见过家长因为孩子的事小心翼翼地来沟通,却被几句话堵回去时的沉默。“也不是谁对谁错,”她说,”就是那种求人办事的卑微,谁碰上都不好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比如,老师被家长无理举报,被质问,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耗着精神等结果……

哈哈……

哈哈……

我们齐声笑了出来。那笑里没有多少开心,倒像两个挨过揍的人碰了碰淤青。闺蜜说:“说到底,谁没被为难过呢?”

是啊,谁没被为难过。所以黑衣保安那声“好,放行”才格外珍贵——他本可以不问情由地让我继续扫码,本可以公事公办地拖着我,但他没有。他用那个再普通不过的“放行”,替我拔掉了心里的另一颗“黑点”。原来人一生要拔除的,不只是牙上的黑斑,还有不经意间被权力硌出的伤痕。而每一次被善待,都在提醒我:我们手里的权力,或许不比保安手中的起杆器轻。一个孩子被我们无意间冷落的时候,一个家长因为孩子的事站在我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心里是不是也堵着什么,怎么也找不着出口?

等红灯时,后视镜里映出我微笑的嘴角。今天,我看见了自己如何被一句“放行”轻轻托住。明天,我要学着把这份托举,递给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