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启航楼的窗外,一树热烈的红果果,一下子攫住了我的目光。

正午轮值,食堂把餐食送到教室。孩子们陆续取好饭盒,梓鑫抬眼问我:“老师,你拿饭盒了吗?”

两只饭箱已经翻得底朝天。五十四位孩子,五十四份餐食,并没有留给值日老师的那一份。

教室里,孩子们低头吃得香甜,我腹中空空。拨通食堂负责人的电话,对方让我稍作等候。

窗外雨声哗哗,仿佛声声相邀。我立身窗前望出去,雨水淋漓浇洗枝头,那簇簇红果被雨色浸得愈发艳红。有的三五成串紧紧依偎,有的孤伶伶独自立在翠叶之间,鲜亮夺目。

我叫不出它的名字。恍惚像绘本里霸王龙啃食的红果,却依旧无从辨识。豆包说是构树,转念又觉不对,构树的红果足有荔枝那般硕大,眼前这些,不过蓬蘽大小——蓬蘽便是山野间的野草莓,匍匐长在地头,和树上的果子全然两样。

拍下近景细细比对,另一识物软件给出答案:柘。几番确认,原来这便是柘树。

终于接到食堂通知,可以过去就餐。慧老师主动搭手,帮我照看班级。我匆匆三口两口吃完午饭,仍不甘心,撑着伞特意绕道,去赴这棵柘树的邀约。

近距离得见它的芳容。雨水浸润过的红果果水灵饱满,在风里轻轻摇晃,和油绿发亮的椭圆叶片一同婆娑起舞。那一刻,我仿佛变回一个率性顽皮的孩童,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那一团团艳红。指尖轻触,便有三颗果子簌簌坠落。拾在掌心,果肉软乎乎的,好似橡皮泥捏塑而成。地上又捡起一颗。果子形态肆意自在,没有规整模样:有的呈五边形,有的歪扭如野草莓,还有的奇形异状,难以描摹。

我将几颗柘果带回教室。孩子们正安安静静伏案练字。先去办公室致谢慧老师,她笑着说:“你们班孩子很自觉,不用照看,安安静静的。”我心里清楚孩子们的品性,可往返食堂路途不近,若不是慧老师热心援手,我断没有这份闲情,绕道来探访一树柘红。

练字结束,孩子们放轻脚步,分批移步窗边,悄无声息地观察雨中柘树。细碎的童声此起彼伏。

“是蛇果!”

“老师,我脑子里冒出好多比喻!”

“这是树上长出来的草莓吗?”

雨还栖在叶片与红果之上。一树柘木,枝条舒展,卵形绿叶油润厚实;红果色泽殷红,形态参差,摸上去柔软湿润,鼻尖凑近,有淡淡的清浅果香。这开学寻常一日,因一场意外的相逢,满是鲜活生动的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