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沈老师闲聊顿悟:美是寻而不得,追而不得,想而不得。教育之道,向美而生。
沈老师是我从前的同事,退休几年了,练瑜伽、踩动感单车、跳健身操。从前在单位只是照面,如今练完结伴而归,一路闲聊。那天她忽然说:“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一个晚上打了好几个哈欠。”我笑:“一天下来,站、批、讲,还要面对个性迥异的孩子,可能是累了。”于是我们聊起上班之累,可不知不觉,话题拐到了跟孩子在一起的那些有意思的事上。

弹性放学的铃声响过,教室里只剩小男孩贤在誊写作文。一篇习作,他誊了一个中午,加上下午所有能用的时间。我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慢。慢,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他不仅写得慢,纸页上还呈现出野草狂飞之态,远看杂乱,近看难辨。一年的试图修正、陪写、重写……我不禁想,心理学上有阅读障碍一说,大约也有书写障碍。可惜我不是专业人员,不能下诊断,只能提要求加等待,期待假以时日,他能写出工整的汉字来。
我靠着他的桌边问:“今天写出舒展的字体了,真好。怎么做到的?”他停下笔,笑眯眯地翻到前页第三篇习作,指着批语说:“我是看到这写好字的。”我被他的笑和稚语逗乐了。那是我看着满页狂草,提着红笔思忖良久后写下的一行大字:“你那白净的脸蛋配不起这邋遢的字体啊!”我没有把“邋遢”放在前半句,而是强调他白净的脸,用“配不起”,是想说,人有时被外在的表象耽搁,而童年耽误不起啊。
那一刻,贤的字好看不好看都不重要了。他可爱的翻页动作、稚嫩的“我是看到这想把字写好的”话语、笑眯眯的容颜,都成了我的解乏剂。
把这个故事讲给沈老师听,她也被逗乐了,说:“小孩儿有意思。我以前上班的时候就喜欢调皮的孩子,调皮的孩子好玩儿。就是那些调皮的孩子,我到今天都记得。”

我趁兴又给她讲一墨的故事。一墨三年级整整一年,每天要留下来补作业,上课迷迷糊糊,眼睛只看到一条缝,你分不清他是在假寐还是眼睛的确小。今年开学,他上课的状态显然变了,小组合作学习时踊跃发言,声音响亮。因为努力可见,我每次给他加分总要乘以二,他为小组赢得了几次积分第一,伙伴们翻积分牌时溢满笑意,他的小脸也乐开了花。最逗的是,他居然夸起我来。
一天放学,我想巩固一下他向上的劲头,就大声说:“一墨,你的进步太显著了,眼睛也有了神。”
说到这里,想起思婷。这学期她作业完成度高,我不断给她加分,跟她说“长得好看,字写得好看,学习还进步这么大,更好看了”,她便笑眯眯地、脚步轻盈地离开教室,不忘回头说一句“老师再见”。这是一般孩子被表扬后的样子:高兴,礼貌,分寸。
可一墨不一样。他居然当着几个家长的面,仰着头走到我面前说:“老师,都是因为您教育得好!”哈哈哈哈……逗乐了我,几个家长也各有笑态。思婷的高兴是受了表扬的高兴,一墨的高兴却是把表扬又“回赠”给了老师——这份出人意料的机灵与亲近,让人忍俊不禁。
沈老师也笑了,说:“有意思啊!”
有意思啊!教育的意味,或许就在这些细微处。这意味不在每一次的考分里,而在那样一句话里:道德、品格是最值得培养的,其余那些,叫作“可取的无关紧要之物”。
或许,我也在自我培养:不要困在“可取的无关紧要之物”里。